送北禅释天泉长老入燕

译文

　　金身之梦醒来，白马驮经东来，西方传来的禅与教各成一家之宗。讲师高踞狮子座之上，僧俗群集，惊动了盲者与聋者。天华近在咫尺飞落于地，夜烛神光，满室皆红。远公与道林一脉嗣续宗风，专谈义学而离了禅门机锋。三叶五性总归超绝诣极，一枝分与天泉禅师。不泥于筌蹄去求解脱，不执着文字而迷失本空。黄梅四月正逢虞岭之龙，骑驴不下便莫相逢。徐州的麦饭尽可饱腹，青州的布衫有谁替你缝补。虏沟桥边石头路滑，飞锡径直入于明光宫。手挥玉尘令天子颜喜，身披红绡沐帝王恩渥之浓。回头笑那虎丘之石，夜半竟不忆寒山寺钟。你不见懒残和尚昔日往衡山去，使者召他终不肯从，天寒垂涕，独坐石窟之中。

注释

金身：佛之金身，指汉明帝夜梦金人之典。

白马：白马驮经，佛法东来之始。

狮子座：说法者之座，喻师位尊严。

缁素：僧人与俗众。

天华：天女散花，谓说法感天。

远师：慧远；道林：支遁，皆东晋高僧。

三叶五性：谓禅门分派源流之语。

筌蹄：捕鱼捕兔之具，喻语言工具，语出庄子。

黄梅：湖北黄梅，五祖弘忍传法之地。

虞龙：未详，或指地名传说之属。

麦饭、布衫：皆北地风物，写远行清苦。

飞锡：僧人持锡杖云游。

明光宫：汉宫殿名，此借指帝京。

玉尘：玉柄麈尾。

渥：恩泽。

虎丘石、寒山钟：苏州虎丘与寒山寺，江南名胜。

懒残：唐代衡山僧明瓒，号懒残，天子召之不起。

　　陆文圭为宋末元初江阴人，博通经史，人称墙东先生，宋亡不仕，教授乡里。此诗送北禅寺天泉长老北上燕京：元初江南禅僧应召入京者为数不少，诗中明光宫、玉尘、红绡云云，即写其入朝受知的光宠。诗人于送行之际历数禅门源流与北行清苦，末以懒残不赴天子之召作对照，寓讽劝之意，当是有感于世道而作。

送僧北游之作，此诗以史笔与诙笔错杂成趣。开篇四联先摆开源流：从白马驮经、禅教分宗说起，再到讲师高座、天华夜烛，把佛法东来与义学之盛写得庄严璀璨；「远师道林嗣宗风，专谈义学离禅锋」，指出义学一脉的偏至，为下文天泉翁「一枝擘与」的担当伏笔，章法极有次第。

「不泥筌蹄求解脱，不执文字迷本空」是全诗宗旨：筌蹄、文字皆工具而非道体，此二句实为送行的赠言。「黄梅四月上虞龙，骑驴不下莫相逢」，化黄梅传衣之典为行路戏语；「徐州麦饭足可饱，青州布衫谁与缝」，北行清苦只在麦饭布衫两句家常话中，温厚之至。及至「虏沟桥边石头滑，飞锡径入明光宫」，路滑与宫阙相映，荣遇已在眼前。

「手挥玉尘天颜喜，身被红绡帝渥浓」极写受知之荣，「回头谷笑虎丘石，夜半不忆寒山钟」，荣中忽忆江南旧游，一转折便不落谀颂。结处请出懒残和尚：使者三召终不从，天寒垂涕石窟中——以不赴召的高僧作对照，讽劝之意全在言外。全诗七古歌行，用典杂以俚语，庄谐并陈，深得宋元之际文人送僧诗的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