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耕织图二十四首奉懿旨撰

译文

　　七月暑气还盛，整日在织机上摆弄机杼。头发蓬乱顾不上梳，挥手的汗落如雨。嘤嘤的时鸟鸣叫，灼灼的红榴开花。哪有心思娱悦耳目，来往奔忙忘了伛偻劳形。织成机中的白素，一家老幼要靠它缝补衣裳。青灯照着夜里的梭子，蟋蟀在窗外鸣叫。辛勤到头来又有什么，身上穿的不过几缕布衣？嫁作田家妇，终岁服着劳苦。

注释

机杼：织布机。

头蓬：头发散乱。

嘤嘤：鸟鸣声。

灼灼：鲜明繁盛貌，语出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伛偻：弯腰曲背，劳作之态。

素：白色生绢。

纫补：缝纫补缀。

夜梭：夜间织布之梭。

　　赵孟頫为宋太祖十一世孙，入元出仕，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诗书画号称三绝。此诗为其奉皇后懿旨所题耕织图二十四首之一，咏织妇。耕织图之风起于南宋楼璹，历代摹绘进御，以彰农桑之重。身为宋室后裔而颂元宫劝耕织，诗中「嫁为田家妇，终岁服劳苦」的体恤，正是他以小民之苦自写心迹的曲笔。

奉旨题图之诗最易成颂圣套语，此首却句句落在织妇身上。起联「七月暑尚炽，长日弄机杼」，七月流火而织不止，一「弄」字看似轻闲，实是终日不歇；「头蓬不暇梳，挥手汗如雨」，蓬发与挥汗两个细节，把暑天织作的劳苦写到逼真，全无宫廷绘画的粉饰。

「嘤嘤时鸟鸣，灼灼红榴吐」忽宕开一笔作景语，鸟鸣榴红正衬得机杼声冷；紧接「何心娱耳目，往来忘伛偻」，无心赏景，劳作忘身，一开一合，劳者之心自见。「织为机中素，老幼要纫补」点出全部辛劳的去处，不过是一家人的衣裳。「青灯照夜梭，蟋蟀窗外语」，灯与虫声相伴织机，夜织的寂寞写得如闻其声。

结联「辛勤亦何有，身体衣几缕？嫁为田家妇，终岁服劳苦」，设为问语，辛劳所得不过身上几缕，而终岁劳苦如故，同情之心直贯而下。全诗白描到底，不着一字颂美，而劝课农桑、知稼穑艰难之意尽在其中，是奉旨之作中难得的良知文字。细按之，此诗妙在以织物为线索：素成于梭，梭动于夜，夜绩者为田家妇，而身上衣几缕，层层追索，皆归于一句终岁服劳苦；奉旨之颂与悯农之叹并存一诗，以不颂为颂，正是其用心深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