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意

译文

　　妾本是南国的姝，父母爱如珠。貌岂惭于明镜，身才称那短襦。学成了采莲的唱，晓出横塘之上。舟小又身轻，随风两处摇荡。归时在曲岸旁，恰见贵游郎。辍歌想要转棹，花浅不堪藏。将嗔却成了哂，相问哪能隐。虽然怜郎意深，终嫌妾家近。回首各自盈盈，南湖月又生。烟波三十里，都是断肠情。

注释

南国姝：南国佳人。

短襦：短袄，少女装。

横塘：苏州横塘，采莲地。

贵游郎：贵家游冶之郎。

盈盈：脉脉相望貌，盈盈一水间。

此为乐府采莲情事之作。

高启《江南意》以南国少女自述的口吻写一段水上的邂逅：采莲晓出、舟小身轻、随风摇荡，曲岸忽逢贵游郎，欲避不及、将嗔成哂，一问一答之间情愫暗生，而终以两家悬隔、月生南湖、烟波三十里皆是断肠收束。十韵五言，是明初乐府中最有《子夜》遗韵的一首。

此诗全用第一人称，声口是江南女儿的声口：自陈「父母爱如珠」的娇养，「貌岂惭明镜」的自矜，再以学成的采莲唱、晓出的横塘，把水乡的晨景与少女的轻快一并带出。「舟小复身轻，随风两摇荡」，十字写尽小舟与人两无系绊的自在。

　　中段是全诗的戏剧：归时恰见贵游郎，辍歌欲转棹而花浅不堪藏——莲叶太浅，藏不住船也藏不住人，这个细节妙极；于是将嗔却成哂、相问那能隐，一嗔一哂、一问一答，两颗心的靠近写得无一字直白而全是神情。

　　然而乐极生悲：「虽怜郎意深，终嫌妾家近」，门第之隔横在中间；回首各盈盈、南湖月又生，烟波三十里，都是断肠情——以浩渺烟波收束一段无果的初见，余哀不尽。高启诗兼众体而独长于乐府，此篇天真与哀艳俱在，足当「明代第一诗人」的乐府一面。

　　高启此篇题一作《南国佳人》，其乐府远绍《子夜》《读曲》，近法元末诸家，而天真过之。明初诗人历经丧乱，反在乐府中保存了一段民间的生机，此篇之「花浅不堪藏」与「终嫌妾家近」，皆从生活里长出来的句子，不是拟古拟得出的。读高启，当于此等处见其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