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犯

译文

　　病中忽然相逢，情丝随即系定，一同幽处探讨。她香暖玉皎。私心自谓、此乡堪以终老。春华易于流逝，回首花溪欢踪已杳。共倦飞的羽翼还家，绿意长满池塘春草。赋写新愁，整理吟稿。吴苑渐渐荒芜，问讯词人，苔阶空自打扫。绣户荫着静樾，弄长笛、知音稀少。待梦入、南柯之美。向妆楼、揭起帷帐同作浅笑。恨那坠叶敲窗，客睡偏被惊觉。夜深灯焰渐小。

注释

幽讨：幽赏探讨。

香温玉皎：写其人香暖皎洁。

春华易逝：青春繁华易于流逝。

倦羽：倦飞之鸟，喻归来。

吟稿：诗稿。

吴苑：苏州园林，代指江南旧游之地。

菭阶：长苔之阶，菭同「苔」。

樾：树荫。

知音少：解音律者稀少。

南柯：南柯一梦之典。

褰帷：揭起帷帐。

镫：同「灯」。

焰小：灯火将残。

　　汪东为近代词坛名家，词学梦窗而自出清丽。此词调寄倒犯，写病中相逢、欢踪旋杳的一段情事：香温玉皎之约，花溪倦羽之归，终于坠叶敲窗、灯残梦断。词人或有以香草美人寄托身世之意，今以字面通释；当是其居江南时追忆旧欢、自道凄凉之作。

倒犯一调拗折难填，此词却能于节拍顿挫中写出情事起落。起拍「病里乍相逢，系情旋同幽讨」，病里相逢本属意外，「旋」字写情丝系定之速；「香温玉皎。私心谓、是乡堪老」，四字写人，六字写愿，私心一谓，欢愉正满，起处便有波折。

「春华易逝，回首花溪欢踪杳」，陡然一折，乐处即哀处；「共倦羽还家，绿满池塘草」，倦鸟同还、塘草自绿，景愈静而人愈远。「赋新愁，理吟稿」两个三字句，短促如哽咽，是词调节拍与情致的妙合。

过片「吴苑渐荒，问讯词人，菭阶空自埽」，旧游之地苔阶空扫，人去园荒；「绣户荫静樾，弄长笛、知音少」，静荫长笛而无知音，与前番幽讨对照，凄凉自知。「待梦入、南柯好。向妆楼、褰帷同浅笑」，明知是梦偏要入梦，痴绝之语；「恨坠叶敲窗，客睡偏惊觉」，梦偏被叶声敲破，一恨字收尽千般。结拍「夜深镫焰小」，五字戛然而止，灯尽人孤，余哀不尽。全词情事寻常，而节节以景语逼出，清丽沈挚，是彊村一派词风的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