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幢寺

译文

　　城市忽然已被隔绝，林泉于是招我而来。盈盈地渡过珠江，望眼更增迢遥。小艇呼唤着蜑人，驾起木兰的船桡。小僧懂得好事，为我备下茶瓜相邀。入门便是优昙花的香气，花雨氤氲飘洒。长林遮蔽了长长的日影，天籁发出刁调之声。塔铃说些什么，如听风过箫管。三五位比丘，宴坐围在松寮。一闻梵呗之宣唱，余声静穆而不喧。俄顷敲响华钟，汩汩如沧江潮起。冯夷踏浪而舞，灵怪争来朝拜。神鱼似衔着珠，鲛人或许献上鲛绡。所过之处都是殊异之境，顿觉心神超然。才知道这青莲宇，变幻非意料所及。栖栖于尘土之中，莫不是与鹪鹩一般。

注释

海幢寺：广州名寺。

蜑人：水上居民。

木兰桡：木兰做的船桨。

僧雏：小僧。

优昙：优昙花。

刁调：风声。

比邱：比丘。

松寮：松间小屋。

梵呗：佛教唱赞。

冯夷：河神。

鲛人：传说中的水中人。

青莲宇：佛寺。

鹪鹩：小鸟，一枝即足。

　　李符清为清代诗人。此《海幢寺》五古长篇纪游：渡珠江、呼蜑人小艇访广州海幢寺，僧雏进茶瓜；入门优昙香、花雨氤氲，长林蔽景、天籁刁调；塔铃语云如风过箫；比丘宴坐，梵呗宣而余声静，华钟铿而沧江潮涌，冯夷跋浪、灵怪来朝、神鱼衔珠、鲛人献绡；所过皆殊境，心神为超，始知青莲宇变幻非意料，而自笑栖栖尘土中，无乃同鹪鹩——是一篇以幻觉写梵境的游寺长歌。

　　开篇「城市忽已隔，林泉遂见招」，城市忽然已被隔开，林泉便来相招——起笔即分两界：一水之隔，红尘与清净立判。「盈盈涉珠江，望眼增迢遥。小艇呼蜑人，驾以木兰桡」，盈盈渡过珠江，望眼反而更觉迢遥；呼蜑家（水上人家）的小艇，驾着木兰短桡——望寺之先，渡江之趣已写足。「僧雏解好事，为我茶瓜要」，小僧懂得待客雅事，为我捧上茶瓜——山林初味是茶瓜之淡。

　　「入门优昙香，花雨氤氲飘。长林蔽修景，天籁鸣刁调」，入门便是优昙花香，花雨氤氲而飘；长林遮蔽长长的日光，天籁刁调而鸣——香、雨、林、籁，感官依次打开。「塔铃语云何，如听风过箫」，塔上风铃在说些什么？如听风过洞箫——「语云」二字使塔铃成灵物。下段写梵呗与钟声的神异：「一闻梵呗宣，余声静不嚣。俄顷铿华钟，汩起沧江潮」，一闻梵呗宣诵，余声清净不嚣；俄顷华钟铿然，竟汩汩涌起沧江之潮——钟声起潮，物我感应，境界由此突破现实：「冯夷跋浪舞，灵怪争来朝。神鱼似衔珠，鲛人或献绡」，河伯冯夷跋浪而舞，灵怪争来朝拜；神鱼似衔珠而来，鲛人或献绡相赠——江神海灵皆来赴会，梵钟一声，水族成仪仗。

　　「所过皆殊境，顿觉心神超。始知青莲宇，变幻非意料」，所过之处皆是殊境，顿觉心神超然；始知青莲之宇（佛寺），变幻真非意料——收一总括。「栖栖尘土中，无乃同鹪鹩」，结句自嘲：栖栖惶惶于尘土之中的人，岂不同那巢林的鹪鹩（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一枝之栖，恰是此身之小；游寺一日，反照自惭。全诗二十韵，由渡江至钟潮至神怪至自省，层层放大再层层收回，清人游寺诗中格局最大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