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城北

译文

　　妻子儿女从前住在城中，我滞留在江边的屋舍。妻儿来到江上，我却去城北居住。在城北做什么事？两位生员喜欢追随我。既爱童子的天真，又得以远离人事纷扰。长夏里北窗下的竹影，风吹动着几案上的书。坐看墙外的帆影，在树间缓缓去来。心中若无牵系，触目之物都觉有余味。如今正对着佳节，秋风秋月初起的时节。香稻之气袭入我鼻，想归去吃江上的鱼。小女懂得思念父亲，一见又将如何呢。

注释

妻孥：妻子和儿女。

淹：滞留。

江上庐：江边的屋舍。

城北居：诗人此时移居城北设馆。

二生：两位从学的生员。

从：追随。

童子真：孩童的天真。

人事疏：远离世俗应酬。

北窗：用陶潜北窗高卧之意。

几：几案。

帆：江上船帆。

徐徐：缓缓貌。

中情：内心。

系：牵系、挂碍。

佳节：秋季的节令。

秋月初：秋月初升。

香稻：新稻之香。

江上鱼：江边故居所产的鱼。

解：懂得。

当何如：将是什么样的光景。

　　归子慕为归有光季子，万历间诸生，隐居虞山，诗风冲淡似其父。此诗写移馆城北的日常：城中与江上两处牵系，二生从游，北窗竹风吹书，墙外帆影徐徐，末以小女思父收束。当是其设馆授徒时期所作，淡语写家常，正是震川家学冲淡一路的传家本色。

此诗如一篇白话家书，十联一气，全以平实取胜。开头两联回环成趣：「妻孥昔居城，我淹江上庐。妻孥来江上，我去城北居」，四句只是家人两处聚散，却以昔、来、去三字轻轻转动，家事的流徙与自己的漂泊都在其中，不着一句感慨而况味自深。

「城北何所事，二生喜从余」，自问自答，馆课之乐全在一个喜字；「既爱童子真，且得人事疏」，爱童真而远人事，两层好处说得毫无烟火气。「长夏北窗竹，风吹几上书」，暗用陶潜北窗高卧之风；「坐看墙外帆，树中去徐徐」，帆影隔树徐徐，闲人之眼、静者之心俱见。第七联「中情苟无系，触物皆有余」，是全诗宗旨：心无所系，触目有余，把一馆课的清况竟写出了理境，淡而弥永。

末三联落到当前：「秋风秋月初」的佳节，「香稻感我鼻」的归思，结以「小女解思父，一见当何如」——小孩子懂得想父亲了，见面时该是怎样光景？以痴语作结，慈爱之情温然满纸。全诗十联皆家常语，而淡中有至味，深得震川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