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

译文

　　岁月冉冉将尽，寒风正凄凄吹来。我辞别东村的旧宅，迁往西村的屋庐。岂是无恋旧巢之心，只因欢喜能与兄弟同住。西村况且不远，相去不过一里有余。回望旧居竹树之间，炊烟正从前厨升起。我抱病衰颓才四十多岁，精神恹恹一天不如一天。忧患之中容易思念本源，凄凄苦苦惦念着兄弟。怎得我叔氏一家，也能迁来此地。遥望城中的山峦，伸长脖颈空自嗟叹。

注释

冉冉：渐进貌。

岁云暮：岁将暮，云为语助词。

凄其：凄凉，其亦为语助词。

言辞：告辞。

东村宅：作者原居之所。

适：往。

庐：屋舍。

旧巢恋：恋旧如鸟之恋巢。

仲：排行第二的兄弟。

欢与吾仲居：乐得与二弟同住。

况：况且。

回瞻：回头望。

前厨：前面的厨房。

吾病四十衰：诗人四十岁即多病早衰。

厌厌：精神萎靡貌。

反本：归返本源，此谓忧患中易念骨肉之情。

友于：《尚书》友于兄弟，代指兄弟之爱。

叔氏：叔父或族叔辈。

于兹：于此。

引领：伸颈远望。

嗟咨：叹息。

　　归子慕（1564—1610），字季思，归有光之子，明代嘉定诗人，隐居江村，屡试不第，笃于友于之情，诗风冲淡近陶。此诗写其因病衰而自东村移居西村、与二弟比邻而居之事，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诗人厌弃世味、笃于天伦，移居之举既为养病，亦为亲近手足，款曲摹写，深情见于平淡，深得乃父家学。

　　此诗全用白描，叙移居事如话家常，而手足之情透纸而出。起句「冉冉岁云暮，寒风正凄其」，以岁暮寒风起兴，衰年病体先已与萧瑟节候相感。「言辞东村宅，去适西村庐」直叙本事，「岂无旧巢恋」一问一转，恋旧之心岂无，而「欢与吾仲居」之欢足以胜之，取舍之间情意自见。

　　中段「回瞻竹树间，炊烟出前厨」最妙：才迁新居便回望旧宅炊烟，一顾之顷，难舍之情不必明言。「吾病四十衰，厌厌日不如」，坦陈病衰，不讳不饰；「忧患易反本，戚戚念友于」，忧患之中翻念手足，人情至常而写得恳至。

　　末四句遥望城中山而空嗟咨，盼叔氏亦来同住而不可得，希望与怅惘相终始。全诗语淡如陶，次第如叙，九解一气贯注，是明人五古中少见的真淳之作。

　　再论其用笔之细：首解以岁暮起，次解即以移居承，中间「欢与吾仲居」一欢字是全篇枢纽，病衰、念友、盼叔、望城诸解皆自此一念生发。回瞻炊烟一解，以景截情，最是五古胜场；引领空嗟咨一解，以情收景，首尾遥应。季思诗不多作而真气流转，此篇出自天怀，不假雕饰，宜其传诵于嘉定一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