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拟词 其四 蝶恋花·拟少游

译文

　　紫燕与黄鹂相对起舞。它们只知送春归去，却不懂得把春天留住。试问春天归去，应该是有路可寻的。那平旷的草地一直绿到天低之处。楼上有个十五岁的盈盈少女。她慵懒地梳理着残留的妆，照着镜子还自言自语。家在江南，却归不去。这一生怕要化作天边的飞絮了。

注释

紫燕：紫胸的燕子。

黄鹂：黄莺。

不解：不懂得。

留春住：留住春光。

试问：且问。

平芜：平旷的草地。

天低处：天幕低垂之地，谓草原极远处。

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

十五：谓少女之年。

慵理：懒于梳理。

残妆：褪残的妆容。

窥镜：照镜。

私语：低声自语。

恐：恐怕。

天边絮：天边的柳絮，喻身世飘零。

　　汪东（1889—1963），字旭初，江苏吴县人，近代词人、学者，章太炎弟子，曾任中央大学教授。工词，有《梦秋词》，词风清婉绵丽。此篇属其《杂拟词》组作，题曰拟少游，明言摹拟北宋词人秦观（字少游）之作。蝶恋花为常见词调，本词借春归与闺怨写飘零之感，当是客中伤春之作，约作于其旅居或任教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题标明拟少游，而秦观词以情韵兼胜、清丽婉约见长，本篇得其仿佛。上片写春归，「紫燕黄鹂相对舞。只送春归，不解留春住」，起句以燕莺对舞写春景烂漫，「只」「不解」二字含怨于物，怪燕莺徒有送春之态而无留春之力，怨物实是怨时，婉转已见。「试问春归应有路」着一「试问」，把无端之怅化为痴问，接着「平芜绿到天低处」以景作答，春归之路原是那一碧连天、远接低云的芳草，以空间的绵延写春天去而无痕，意境空阔。

下片转写人。「十五盈盈楼上女」，点出闺中少女，「盈盈」二字状其姿容，与上文芳草遥相映带。「慵理残妆，窥镜还私语」，写其百无聊赖，一「慵」一「私」，人物之情态与心事并出。末以「家在江南归不去，此生恐作天边絮」作结，由少女之思乡转到人生之飘零，「天边絮」三字取柳絮无根、随风天外之象，与上片「平芜绿到天低处」相呼应，情景交融，凄婉而有余韵。全词上下片各以女子与春景互映，拟秦观之婉而自有清空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