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居六十章 其十二

译文

　　举着旄牛尾旗的车驾一辆辆停车门首，穿红袖的仆人传呼说为借书而来。一同捆起牛腰粗的大卷书册，寻找书中的老蠹虫，倒不知五色 如今看来究竟如何。

注释

干旄：以旄牛尾饰旗杆的旗帜，语出《诗经·干旄》，此指来访者的仪从。

孑孑：旗帜独立鲜明貌。

数停车：屡屡停车。

绛鞲：红色皮套袖，仆役杂役所服。

传呼：大声传告。

牛腰：书册捆扎粗大如牛腰。

老蠹：蛀书的蠹虫，亦借指蛀书式的读书人。

五色：青黄赤白黑五色，语出《庄子》「五色乱目」。

　　张萱，字孟奇，博罗人，明代万历间著名学者，好藏书刻书，晚年归里筑园自娱。《园居六十章》为闲居咏园之组诗，杂写园居琐事与读书情趣。此首写友人远道借书之趣，约作于其晚岁归隐园居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写园居借书的雅事，把一件日常小事写得庄谐并出。起句「干旄孑孑数停车」，用《诗经》访贤之典状写来客仪从之盛，旗帜鲜明的车驾屡屡停在园门，郑重其事之态先声夺人；次句「绛鞲传呼为借书」，红袖仆人高声传呼，原来车马喧阗只为借书一事，排场与缘由之间顿生庄谐之趣，一「为」字轻轻点破，谑意即出。

　　后二句更进一层：「共缚牛腰寻老蠹」，与客一同捆扎牛腰粗的书卷，在卷帙中寻检蠹虫，「老蠹」自指书痴，自嘲之趣盎然；「不知五色近何如」收束，化用五色乱目之语，言沉酣典籍之久，连外面的五色世界近况如何也无从知悉，痴迷之状与自得之乐并见。全诗以雅事用雅典，而以谐趣出之，「数停车」「传呼」的声势与「缚书寻蠹」的痴态相映成文，写尽藏书家以书为性命的本色，于闲居组诗中别有生气，读来令人解颐。藏书家以借书为荣、以传书为乐，此诗正可作藏书史的一段小品读；干旄之典一语双关，既是写实，也是郑重其事的调侃，用典而能化谐，最见张萱学问家的从容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