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居作

译文

　　池沼之中豢养的少有珍奇的鱼，笼中的鸟儿多是折翼的。物之常情都厌恶困窘拘束，人间之事也伤于纷扰逼迫。我才能拙劣、德望浅薄，却谬居荣显之途；性情疏懒，因而辞谢了朝中之籍。销匿声名，背离喧闹争逐；止息形迹，投向幽僻之处。田园虽然寂寞，却悠然自得，格外安适。徘徊于文史之间把玩，流连于泉石之畔眷恋不舍。心神轻快，仿佛飘上片云；目光清莹，如清川激荡。蓬山、峤山仿佛可以听闻，沧洲仙境好似就在眼前。尚未能伸展我隐沦之志，姑且稍稍修习沉潜幽隐的行迹。外物的企慕并非我所希求，姑且以此度过早晚时光。

注释

池御：池沼中豢养。

鲜珍鳞：少有珍奇的鱼。

樊笼：关鸟的笼子。

铩翮（shā hé）：摧折羽翼。

物情：万物之常情。

窘束：困窘拘束。

人事：人间之事。

纷迫：纷扰逼迫。

拙薄：才能拙劣、德望浅薄。

谬：谦词，犹言辱。

荣涂：荣显之途。

疏慵：疏懒。

谢朝籍：辞去朝廷的官籍。

销声：销匿声名。

背：背离。

喧竞：喧闹争逐。

息影：止息形迹。

幽隙：幽僻之处。

丘园：田园、乡里。

殊：格外、很。

自适：自得安适。

弄文史：把玩文史。

流连：留恋不止。

眷泉石：眷恋泉石山水。

神轻：心神轻快。

片云：一缕云。

目莹：目光清莹。

清川激：如清川激荡。

蓬峤：蓬莱、峤山，皆仙山。

宛相闻：仿佛能听到。

沧洲：水边隐者所居之地，指隐逸之境。

觌（dí）：见。

未申：未能伸展。

隐沦志：隐逸沉沦之志。

稍习：稍稍修习。

湛冥：深隐幽潜。

外慕：对外物的企慕。

非所希：非我所希求。

聊用：姑且用以。

终晨夕：度过早晚时光。

　　薛蕙（1489—1541），字君采，号西原，亳州（今属安徽）人，明代诗人，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吏部考功司郎中，因议大礼忤旨下狱，后罢归，有《考功集》。此诗题《郊居作》，写退居郊野、辞官自适之志，诗中有「谢朝籍」「隐沦志」等语，当是作者罢官后郊居时所作，约在嘉靖初其归里之后。

《郊居作》为五言古体，通篇以「郊居」为题而抒归隐之志。开篇「池御鲜珍鳞，樊笼多铩翮」以二物起兴——池鱼、笼鸟皆受拘束，暗寓仕途之困；「物情忌窘束，人事伤纷迫」承之，由物及人以明理，立意警策。以下「拙薄谬荣涂，疏慵谢朝籍。销声背喧竞，息影投幽隙」，四句自道去就：以「拙薄」「疏慵」自谦，以「销声」「息影」写退，语意决绝而从容。

中段转入郊居之乐：「丘园虽寂寞，悠然殊自适」，一「虽」一「殊」，点出寂寞中自有真适；「徘徊弄文史，流连眷泉石」写其事，「神轻片云上，目莹清川激」写其境，以云之轻、川之莹状心与目之澄澈，物我相融。

末段「蓬峤宛相闻，沧洲如在觌」，以仙山沧洲写眼前郊居之近于仙境；「未申隐沦志，稍习湛冥迹」「外慕非所希，聊用终晨夕」，收束全诗，言志未尽伸而迹已渐熟，外慕无求，聊以终老。全篇以议论为骨、以景物为神，理致清远，是明代士人罢官郊居、寄情林泉的自白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