觚庵先生挽诗 其三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这残年所依托性命的,是友人的濡沫煦育与倚仗。好客本是你我共有的性情,因而侧耳倾听、访寻于空谷之间。彼此往来踏过篱落,两家人罗列着酒食酱菜。近来伤悼彊村老人,老怀如西河丧亲一般悲怆。你简略地招我,强要我来同游,谈笑之间岂能说尽欢畅。哪料竟有生死异路之悲,你反而先我葬在客地。湖上的波涛挟着风雨,灯影凄迷地照着临终的床榻。你死于非妇人之手,这份情谊正是古人所崇尚的。为你送葬的都是高贤之士,你可以没有怏怏怅恨了。只留下后死者的哀痛,酸楚的胸膈何时才能忘怀。温温地度日的旧约,翻手之间怎忍心相欺。我迟来一步还有什么可说,只能相对放声一哭。
注释
残年:余年、晚年。
托命:寄托性命。
濡煦:以沫相濡、以暖相煦,喻朋友间的慰藉。
友生:朋友。
仗:倚仗。
倾耳:侧耳倾听。
空谷访:访寻于空谷,谓寻访隐者。
践篱落:踏过篱笆小径,谓邻里往来之密。
罗酒酱:罗列酒食酱菜。
彊村翁:指词人朱祖谋,号彊村。
西河怆:用子夏丧子而哭于西河之典,喻老年丧亲之痛。
简招:简略地相招。
强来游:勉强请人来同游。
讵云畅:岂能说是畅快。
异路悲:谓生死异路之悲。
嬴博葬:用《礼记》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典,此泛指客死他乡而葬。
转先:反而先。
湖涛:湖上的波涛。
属纩:古以新绵置临死者鼻前验气,故称临终为属纩。
死非妇人手:语本《礼记》,谓死于非妇女照料之手,生前不昵于私。
古所尚:为古人所崇尚。
相送:送葬。
高贤:高尚贤德之人。
怏怅:怏怏怅恨。
后死哀:后死者的哀伤。
酸膈:酸楚的胸膈。
温温:温和貌。
度岁约:共度岁月的旧约。
翻手:反手,喻变化之速。
忍相诳:怎忍相欺。
迟来:迟来一步。
相向声一放:相对而放声一哭。
觚庵先生挽诗 其三创作背景
陈曾寿(一八七八至一九四九),字仁先,号苍虬,湖北蕲水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有《苍虬阁诗集》。觚庵先生即俞明震(一八六〇至一九一八),字恪士,号觚庵,晚清名士、诗人。此为其挽诗组诗之第三首。二人交谊深厚,诗中所云彊村翁即词家朱祖谋,与俞明震亦为诗侣。诗追忆生前往来、惊闻讣问、临丧哀恸,作于俞氏卒后不久,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觚庵先生挽诗 其三鉴赏
此挽诗以追怀交谊为主,情辞沉痛而不假雕饰。首联「残年所托命,濡煦友生仗」,起笔即以「托命」二字写友情之重,晚年所倚者唯友,「濡煦」用相濡以沫之意,语极沉挚。次联「好客君所同,倾耳空谷访」,追述二人同好好客、空谷相访之乐,为下文之悲张本。「往来践篱落,两家罗酒酱」,以「践篱落」「罗酒酱」等家常细事写交谊之密,愈琐碎愈见亲切。「近伤彊村翁,老怀西河怆」,忽插入对朱祖谋的伤悼,以「西河」丧亲之典相映,一人之悲叠为双重之痛,笔势一沉。
「简招强来游,谈笑讵云畅。岂期异路悲,转先嬴博葬」,由生前谈笑直落到身后客葬,「讵云」「岂期」两番反诘,把不测之变写得猝不及防。「湖涛挟风雨,灯影凄属纩」以景写临终,风雨湖涛、凄凉灯影,境极阴惨,而「死非妇人手」一句又以古谊为友人立品,哀中有敬。
末数联「相送为高贤」以下,以慰死者、以抒己哀,「温温度岁约,翻手忍相诳」责其爽约,「迟来我何言」自责迟至,末以「声一放」作结,哭出全篇。通篇叙事、写景、抒情交融,以家常语写死生之痛,是苍虬挽诗中至情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