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舍弟浣句池

译文

　　我家的次子还算不俗，斗大的一室之中罗列花木。当门有高峻的山峰对着南山，白昼里云阴之间飞瀑溅落。穿过云雾进入洞中，路径几番曲折；疏通水脉引来泉水，蓄成这一池。我有旧日题写的「浣句」二字，移来挂此恰好安放妥帖。这池不深也不浅，里面可以养几条鱼儿。漱流洗耳是古人的事，取名「浣句」又是为何。浣了又浣也没什么不可，所浣之句是什么呢，是文与诗。一字推敲几乎呕出心血，片言悟心还算能博一笑。匡床木榻上堆满书帙，倦了就高眠，醒来就翻阅。我来扼腕纵论今古，切磋问难又和悦融融。此道自来有宗门统绪，就像大海汇聚流水。狂澜之中一柱任其颠倒，东西南北纷乱如奔。何时能一挽天河水，洗涤日月、扫净昏霾。雕虫小技、诵读之声是竖儒之事，千秋之业难道在此。高歌一曲卧在池上，梦入池塘春草之时。

注释

仲子：次子。

差：略、尚。

斗如：如斗之小，极言其小。

罗：罗列。

嵂屼：山高峻貌。

逶迤：曲折绵延。

疏脉：疏通水脉。

浣句：洗涤、锤炼文句。

稳置：安然安放。

畜：养。

漱流洗耳：用许由洗耳、枕流漱石事，谓清高避世之举。

夫何为：又是为了什么。

伊何：是什么呢。

呕血：形容苦心推敲。

解颐：开颜欢笑。

语本《汉书》「匡说诗，解人颐」。

匡床：方正安适之床。

湘帙：浅黄色书套，代指书卷。

扼腕：以手握腕，表激动。

偲偲切切：相互勉励、切磋之貌，语出《论语》。

怡怡：和乐貌。

宗统：宗派传承的统绪。

流澌：解冻时的流水。

一柱：中流砥柱。

天河水：天上银河之水。

昏霾：昏暗的尘雾。

雕虫：雕虫小技，指辞赋之末技。

呫哔：呫嗶，诵读之声。

竖儒：鄙陋的书生。

宁：难道。

池塘春草：用谢灵运梦得「池塘生春草」句之典。

　　李之世，字长度，号鹤汀，明代广东新会人。万历间举人，官至府学教授，有《圭山副藏》《漱玉斋集》等。此诗为题其弟所筑「浣句池」之作。弟于山间凿池引泉，取「浣句」为名，诗人因以池之洗濯为喻，论诗文锤炼之道。诗中「我有旧题浣句字，移来恰好稳置之」可见兄弟相与切磋之乐，当是作者乡居时所作，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此诗由题池而发议论，前四段写景叙事，后四段转入文论，章法自小而大，逐层推开。开篇「吾家仲子差不俗」以家常语入诗，「斗如一室罗花木」写斗室罗列之趣，「当门嵂屼对南山，白日云阴溅飞瀑」则一笔拓开境界，室虽小而门对峻岭、飞瀑溅阴，气象顿大。

「穿云入洞」「疏脉通泉」写凿池之始，着一「疏」字便见人工引水之巧；「我有旧题浣句字，移来恰好稳置之」点出池名的来历，原来「浣句」是诗人旧题之字，移置池畔，恰如量身而设，写得亲切有味。以下「此池不深亦不浅」四句由池及名，以「漱流洗耳」的古事反衬「取名浣句」的新意，一问一答，自然转入正题。

后半转入论诗：「一字经营堪呕血，片言悟心差解颐」道尽锤炼之甘苦；「匡床木榻堆湘帙」与「偲偲切切复怡怡」写切磋之乐；「譬如大海汇流澌」「狂澜一柱任颠倒」以水势喻文统，奇崛而有气势。结以「雕虫呫哔竖儒事，千秋之业宁在兹」，把浣句之细事抬举到千秋之业，收得豪宕；末二句用谢灵运梦得「池塘生春草」典，归入一片清梦，余韵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