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通天岩

译文

　　山岩团团，俯瞰群峰；峰峦高远，红艳峻峭。凿出的石磴曲折盘旋于空中，沿着溪流一路缭绕而上。背阴的石壁上霞光炫目，残存的树林间透下稀疏的光照。刚进洞时仿佛迷失方向，屡次探尽胜景仍觉意犹未尽。竟然独尊于这一壑之上，俯身揽看群峰都觉得矮小。险石倾侧像是要崩塌，又撑起云气，屈曲矫健。一岭之上有千重岩石，千岩之间环绕着千尊佛像。随其形相而显出庄严，依其地势而藏匿窈窕之态。起初作洞中开阔之观，转而又疑心进入了幽深冥昧之处。洞顶如同箭括般微微通天，攀援扪摸，仿佛出了物象之外。如来丈六金身，蹲立之处云峰缥缈。天龙四面拥护，狮象之形奔跳纷乱。遥远啊，这是开天辟地之初的杰作；实在啊，是良工巧匠的妙手。苍翠的山崖上题字遍满，所阅之人不知有多少。云盖之石层层叠叠，倒立如莲花的袅袅之姿。孤高之处难以久立，注视既久，神魂都要掉落。才攀着藤萝稍作休息，又沿小径走出松树梢头。石龛中听到钟声，余响在空窍中呜咽。阳光渐渐隐去光影，阴冷的风悄悄地吹来。清幽之境令人留恋、还想远搜胜景，但疲乏的体力阻止了远眺。暂且与山中之灵告别，后会的期约还在渺茫之中。

注释

团团：围绕聚集貌。

众岫：群峰。

夐：远。

茜峭：红艳而峻峭。

凿磴：凿出的石级。

阴壁：背阴的石壁。

间：夹杂。

屡穷：屡次穷尽。

胜：胜景。

一壑尊：独尊于一壑。

潦倒：此指倾侧、散乱貌。

夭矫：屈曲而有气势。

随相：随其形相。

窈窕：深邃幽美。

洞閜：洞中开阔处。

冥窅：幽深昏暗。

箭括：箭的末端，喻洞顶收束。

攀扪：攀援抚摸。

象表：物象之外。

如来：佛。

丈六躯：佛的丈六金身。

天龙：天龙八部。

莽：纷乱。

遐哉、洵矣：叹词，远啊、实在啊。

良工：技艺高超的工匠。

阅人：经历过的人。

云盖：状如伞盖之石。

倒卓：倒立。

袅：柔弱摇曳。

营魂：心神。

掉：摇动、失落。

搴萝：攀援藤萝。

松杪：松树梢。

石龛：石壁佛龛。

虚窍：空谷洞穴。

匿景：隐去光影。

阴飔：凉风。

遐搜：远寻胜景。

延眺：远望。

山灵：山中神灵。

杳杳：渺茫深远。

　　李之世，字长度，号鹤汀，广东新会人，明代万历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著有《鹤汀集》。通天岩为南粤石窟胜地，诗人所游当即此处。此诗为纪游长卷，逐层铺写岩洞、佛像、题刻与暮色，具体作年已难确考，约作于其宦游岭南、山行访胜之时。

此为纪游长诗，全篇十一段，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起段「团团俯众岫，岩峦夐茜峭」，先以俯瞰之势定下高远基调，再以「凿磴曲盘空，沿溪共缭绕」写登山路径之曲，由远及近、由下而上，游踪渐次展开。

中段极写岩洞之奇与佛像之盛。「一岭千重岩，千岩千佛绕」以顶真递进，把满山佛像写得层层叠叠；「随相露庄严，因势藏窈窕」一露一藏，偏正相生，最见炼句之工。「箭括微通天，攀扪出象表」，以箭括状洞顶之狭、以象表写超然之境，想象奇特。

结段由景入情，「阳光渐匿景，阴飔来悄悄」，以光与风写日暮，气氛陡转清冷；「清境恋遐搜，疲力阻延眺」，一恋一阻，写出游兴与体力的矛盾，收束于「暂与山灵辞，后期还杳杳」，余韵悠长。全诗铺陈富丽而不失层次，动词如「炫」「撑」「绕」「咽」皆响健有力，可见作者驾驭长篇的笔力。「一岭千重岩，千岩千佛绕」以「千」字迭转，句式愈出愈奇，直写佛像之众；「初作洞閜观，转疑入冥窅」以游踪之变写心境之变，虚实相生。结以「暂与山灵辞，后期还杳杳」收住长卷，既有游兴未尽之憾，又含来日重游之愿，铺叙成篇而不散不蔓，是明代纪游诗中的长篇佳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