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阳道中即事 其六

译文

　　原野上莎草莽莽，尽是荒芜的阡陌；遥指那孤城，百雉高墙仿佛悬在天边。新涨的水刚刚生出，潮头带着盐卤；登上高楼一望，海天相连。空自听说疲惫的兵卒在防备春汛，几曾见到流亡的百姓去开垦石田。这数十年来本是丰饶安乐的土地，如今风光已大半不如从前。

注释

原莎：原野上的莎草。

莽莽：草木茂盛辽阔之貌。

荒阡：荒芜的田间小路。

遥指：远远指点。

孤城：孤立之城，此指雷州城。

百雉：城墙长三百丈，古以雉为计量城墙的单位，此谓高墙。

悬：高悬、远挂。

新水：新涨之水。

乍：刚刚。

卤：盐卤、咸水。

危楼：高楼。

一望：放眼一望。

海连天：海与天相接。

空闻：只听说而未见实况。

疲卒：疲惫的士卒。

防春汛：防备春天的汛水，兼指海防。

几见：几时见到、何曾见到。

流民：流离失所的百姓。

垦：开垦。

石田：多石瘠薄之田。

数十年：数十年间。

丰乐土：丰饶安乐之地。

风光：风物景象。

强半：大半、多半。

不如前：不及从前。

　　李之世，字林士，号鹤汀，明代新会（今属广东）人，万历间举人，官至雷州府推官，有《鹤汀集》。此诗为《雷阳道中即事》组诗之六，记行经雷阳（雷州）所见。诗人职在雷州，目睹海疆荒残、流民垦石田、疲卒防汛之状，与昔日丰乐之象对照，遂有今不如昔之叹。当是作者宦游雷州、道中纪事时所作。

此诗为道中即事之作，前半写景、后半纪事，而以今昔盛衰为骨，笔力沉郁。首联「原莎莽莽尽荒阡，遥指孤城百雉悬」，以莽莽、荒二字先把原野的荒芜写足，孤城、百雉悬更以孤悬之城的远景写边地之空旷，一近一远，萧瑟之气扑面。颔联「新水乍生潮带卤，危楼一望海连天」，由陆入海，卤字点出滨海土瘠水咸，非膏腴之地；海连天三字拓开境界，壮阔之中暗含荒远，是景中含情之笔。

颈联「空闻疲卒防春汛，几见流民垦石田」全用议论纪事，空闻、几见两个虚词对起，一空一几见所闻皆虚、所见皆苦，疲卒防汛之无益、流民垦石之艰辛，边地民生的凋敝尽在其中，语含讥刺而沉痛。尾联「数十年来丰乐土，风光强半不如前」以今昔对照作结，丰乐与不如前两两相形，一「强半」字下得极有分寸，不夸不隐，感慨自深。全诗由景入事、由事入慨，层层推进，是明代纪行诗中关切民瘼之作。

就立意论，此诗不作旁观之叹，而以疲卒、流民、石田诸实景入诗，把海防、赋役、民生三事一并道出，沉痛处全在空闻、几见四字之间，是明代学者兼地方官之作的实录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