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下·羊祜

译文

　　一尺之鲤何曾游到贾充的门下，太阿之剑也曾拟将血溅王戎。堕泪之痕到不了沉在水底的碑石，倒像是为苞苴贿赂奔走于路途之中。

注释

尺鲤：尺素鲤鱼，代指书信真意，此谓贤愚之间消息难通。

贾充：西晋权臣，曾沮羊祜伐吴之议。

太阿：古宝剑。

王戎：西晋权臣，与贾充同为朝中要人。

沉碑：晋杜预刻碑纪功，一沉万山之下，一立岘山之上；此与羊祜堕泪碑对言。

苞苴：馈赠贿赂。

走路中：奔走于途中。

　　陈普，宋末元初宁德人，字尚德，号惧斋，讲学授徒，有《石堂集》，其咏史绝句数百首，以理学眼光评骘千古人物。此为咏羊祜之作。羊祜镇襄阳，怀柔吴人，德泽及于江汉，卒后百姓于岘山立碑，见者堕泪，即堕泪碑。贤愚向背，只从泪痕有无上着眼。

　　陈普咏史绝句惯作翻案之论，此诗却以虚处运笔。首句尺鲤何曾到贾充，以尺鲤喻真意之难通，贾充沮伐吴之议，是羊祜生前的对头，一何曾二字，见贤愚之间消息隔绝，起句便有论断。

　　次句太阿曾拟血王戎，以太阿神剑拟诛锄权幸之志，语极峻拔，与首句一沉一峻，对头之可畏与志士之难为并见。第三句泪痕不到沉碑上，忽从身后着想，堕泪之碑与沉碑对举，一方有泪，一方无痕，人心之向背遂分，是全诗的折笔。

　　结句似为苞苴走路中，以苞苴贿赂之路上并无泪痕收束，盖谓流涕者自在岘山堕泪之碑，功名之爱憎自有分际，讥讽之意在似与不似之间。全诗四句三折，纯以意胜，咏史家知人论世的眼力全在言外。咏史绝句要以二十八字断一代人物，最难在虚实相生，此诗不叙羊祜一字功业，只以尺鲤、太阿、泪痕、苞苴四象写之，而仁暴向背自见，功力正在无字处。四象连环，言外有史，是石堂咏史的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