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译文

　　正是梧桐绿荫转向深碧的时候，扇底风浪催生凉意，渐渐回到秋天的意绪。祥云缭绕朱门，是嵩山之灵所钟聚的瑞气。笔下走龙蛇，句中雕琢风月，好客而敦尚高谊。苏小小的琵琶，绿珠的箫管，日日添置罗绮。深邃的楼阁中当清要之职，为副车之官而有清明的政绩，累世蝉联，世间谁人能比。即将侍从于甘泉旧署，正趁着青春的荣贵。尽卷起虾须帘，满斟鹦鹉杯，向画堂沉醉。摩挲金铜仙人的岁月，看蓬莱水浅，祝寿达八千岁的椿龄。

注释

崧灵钟瑞：嵩山灵气所聚，古人以崧生岳降喻贵胄世家。

苏小、绿珠：苏小小、绿珠皆古之名姬，此指其家歌儿。

贰车：州郡副职的别称。

奕叶蝉联：世代相续。

甘泉：汉宫名，此指禁近之职，谓将入朝侍从。

虾须：虾须帘。

鹦鹉：鹦鹉杯。

铜狄：金铜仙人，摩挲铜狄见沧海屡变、岁月悠久。

八千椿岁：《庄子》「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寿颂之辞。

　　辛弃疾（1140—1207），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南归后官至龙图阁待制，词为南宋一大家。此词是寿人之作，赞其家世门第、宦途清要，并以椿龄之颂作结，当是其居官期间投赠僚友的应酬笔墨。稼轩词以悲壮为主，而寿词酬赠亦时见温丽，此阕便是，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寿词最易落入颂谀的窠臼，此词却以工丽的铺陈自成一格。起处「正梧阴碧转，扇浪凉生，渐回秋意」不从寿主落笔，先写节候：梧桐荫转深，扇风生凉，一个「渐」字把夏秋之交的过渡写得极有层次。「笔走龙蛇，句雕风月，好客敦高谊」三句赞寿主，文采、好客两面并举，「走」与「雕」一纵一收，写出既有才气又有修养的人物。「苏小琵琶，绿珠箫管，日添罗绮」转写其家歌舞之盛，繁华中见门第。

下片「邃阁清班，贰车清政，奕叶蝉联，世间谁比」连用「清」字，官守清要、政声清明、门第清华，颂而不谀，见出章法之密。「尽卷虾须，满斟鹦鹉，向画堂沉醉」回到眼前的寿筵，卷帘、斟酒、沉醉三个动作一气而下，把祝寿的热闹写足。结拍「铜狄摩挲，蓬莱清浅，八千椿岁」以铜人阅世、蓬莱水浅两个沧海桑田之喻反衬椿寿八千，把寻常的寿语翻出苍茫的时空感，是稼轩驱遣大句子的本色，寿词而具江山之气。

稼轩寿词多存，此阕不涉议论，纯以工笔铺叙，浓丽处近于花间；而结句以铜狄、蓬莱、大椿撑开时空，仍是稼轩手眼。可见大家笔墨无所不可，寿词亦可有江山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