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梅

译文

　　寿命并非金石。可恨天公让我老在水路山驿之间。如同梦里来到南柯，这些许光阴，怎忍再轻抛虚掷。戍楼的烽火，边地的烟尘，又送过了一年春色。可叹名姬骏马，都付与了杜陵苑路上的豪客。长绳也徒劳地系不住太阳。看人间俯仰之间，都成了陈迹。纵然自恃英气直上凌云，无奈鹏程已回尽，鸾翼已经折残。整日凭高远望，却不见江东的消息。想来沙边也有断鸿栖落，请谁去问一声呢。

注释

水程山驿：水陆旅途，指久宦在外。

南柯：南柯一梦典。

戍火边尘：指宋金边事。

杜陵：用杜陵苑路豪客指富贵闲人。

长绳系日：欲系长绳留西下之日，喻留驻光阴。

鹏程、鸾翮：喻远大之志与受挫之身。

断鸿：失群孤雁，喻音信隔绝。

　　陆游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屡遭罢黜，晚年闲居山阴，仍心系国事。此篇当为其晚年所赋，词中「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与「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自言壮志受挫、报国无门，与淳熙、嘉泰间其屡起屡罢的处境相合；「诮不见、江东消息」之叹，当指前线军事音讯难通，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要为放翁晚岁感时述志之作。

这是放翁词中极少被人提起而分量极重的一首。起拍「寿非金石。恨天教老向，水程山驿」，不叹命短而叹老于道路——一生奔走水程山驿，到老不得安居，此「恨」字不是怨天，是概括了整个宦游行役的生涯。「似梦里、来到南柯，这些子光阴，更堪轻掷」，把浮生比作南柯，随即反问：光阴既已如许之少，怎忍再轻掷？这「轻掷」二字的分量，全压在下面：「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不是个人光阴在掷，是恢复之机在一年年错失。以「名姬骏马，尽付杜陵，苑路豪客」痛斥当路者以国事付闲人之手，愤意极深而言辞极敛。

下片「长绳漫劳系日。看人间俯仰，俱是陈迹」，纵欲以长绳系日，俯仰之间皆成陈迹，用兰亭语而更见苍凉；「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英气犹在而鹏翼已残，一「纵」一「奈」，把自己一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处境写尽。结拍最痛：「终日凭高，诮不见、江东消息。算沙边、也有断鸿，倩谁问得」——凭高终日，问不到江东战守的消息，只有沙边断鸿可托，而这断鸿又倩谁去问？报国之忱无处安放，末句一问，余恨无穷。全篇沉郁顿挫，是稼轩之外南宋爱国词的另一副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