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客少年场

译文

　　翩翩白马少年客，游乐于长安城中。自负有侠义骨气，刚直倔强而多结交情。羞于倚仗将军的权势，岂肯借重他人的名声。利剑一旦在手，四海之内皆是弟兄。片言相许便吐露肝胆，一杯酒下肚如同平生故交。恩仇看得如同白日般分明，一诺千金也视之轻。你看那少年场中，意气谁最纵横？骂座已属粗豪，探丸行刺更非老成之举。浅陋者才算丈夫，贤豪之士所经营的是大事。长兄推重鲁仲连，次兄推重虞卿。小弟如锥处囊中，勉力往荆楚一行。只要能被称为国士，不必争那先声夺人。

注释

结客少年场：乐府旧题，写少年任侠结交。

游冶：游荡寻乐。

自矜：自负。

侠骨：侠义气骨。

肮脏：刚直倔强貌。

讵：岂。

傍人：他人。

恩雠：恩与仇。

然诺：许诺。

骂坐：灌夫骂座。

探丸：汉代少年探丸行刺。

老成：老练成熟。

鲁连：鲁仲连，战国义士。

虞卿：战国游说之士。

处囊中：锥处囊中，喻终将显露。

黾勉：勉力。

荆楚：楚地。

国士：国中杰出之士。

先鸣：先声夺人。

　　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号沧溟，历城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后七子」领袖，官至河南按察副使? 有《沧溟集》。此诗为乐府《结客少年场》：翩翩白马客，游冶长安城，「利剑一在掌，四海皆弟兄」；「骂坐亦已粗，探丸非老成」——侠之粗者不足尚；举鲁连、虞卿为长仲二兄，而「小弟处囊中，黾勉荆楚行」——用毛遂典收束，「但令称国士，不必取先鸣」，是明人拟乐府中论侠最有着眼者。

　　「翩翩白马客，游冶长安城。自矜有侠骨，肮脏多交情」，起四句立其人：白马少年游于长安，自矜侠骨，肮脏（刚直不平）而多交情；「羞倚将军势，讵借傍人名」，立其格：羞倚将军之势，岂借他人之名——侠之自立，先在此二句；「利剑一在掌，四海皆弟兄。片言出肝胆，杯酒如平生。恩雠等白日，然诺千金轻」，铺其气：剑在掌而四海为弟兄，片言肝胆，杯酒平生，恩雠白日可鉴，然诺重于千金——少年侠气的全部光谱，一气写下。

　　「君看少年场，意气谁纵横。骂坐亦已粗，探丸非老成」，笔锋一勒：且看少年场中，意气纵横者谁？骂坐（灌夫骂座之粗）已嫌其粗，探丸（汉代长安少年探赤丸杀武吏、黑丸杀文吏）更非老成——侠有真假高下，狂而失度者不过暴少年；「浅之为丈夫，贤豪大所营」，于是立论：浅尝之侠不足为丈夫，贤豪所营者大。举以为式：「长兄推鲁连，仲兄推虞卿」——鲁仲连排难解纷而不受赏，虞卿弃相印? 与魏齐俱去? 皆侠之大者；「小弟处囊中，黾勉荆楚行。但令称国士，不必取先鸣」，结以毛遂：锥之处囊，其末立见——处囊中而黾勉行于荆楚，但求实至名归，不必争先鸣——沧溟论侠，归于沉毅自砺，七子拟乐府中的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