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其三

译文

　　菊花坡上九日登高之路，往事不知落在何处。陵谷变迁，一切总成空。回首十年秋思，都在吹台之东。西窗一夜萧萧冷雨，梦魂萦绕中原而去。醒来依旧是画楼钟声，不期木犀花香摇动，海山之风。

注释

菊坡：种菊的山坡。

九日：九月九日重阳。

陵迁谷变：陵谷变迁，喻世事巨变。

吹台：古台名，在汴京东，此指中原故地。

萧萧：雨声。

中原：指被金人占据的中原故土。

木犀：桂花。

海山风：海上山间之风，暗喻时局动荡。

　　张元干（1091—1170? ），字仲宗，号芦川居士，长乐人，南渡后因作词送胡铨? 得罪秦桧? 削籍? 有《芦川归来集》。此调《虞美人》其三：「菊坡九日登高路，往事知何处」——重九登高，追怀旧游；「陵迁谷变总成空，回首十年秋思、吹台东」——十年前后，河山已改；「梦绕中原去。觉来依旧画楼钟。不道木犀香撼、海山风」——梦绕中原，觉来惟闻海山风木犀香，是南渡词人最沉痛的秋梦。

　　「菊坡九日登高路，往事知何处」，起拍从登高落笔：又到重九，菊坡? 一带的登高路依旧，而当年的往事——同游之人、太平的岁月——如今都在何处？登高本为望远，此词却先问往事：把节令的欢意一入题就翻成了怀旧。「陵迁谷变总成空，回首十年秋思、吹台东」，「陵迁谷变」用《诗·十月之交》「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山河易位，中原陆沉；回首十年前的秋思，正在吹台之东（汴京繁台? 旧游之地）——十年，恰是靖康之变前后，一句话把南渡的全部时间刻度点明。

　　「西窗一夜萧萧雨，梦绕中原去」，换头入梦：西窗一夜雨声萧萧，梦中直绕中原而去——雨声入梦，梦魂不归江南而归中原，是芦川词最动人的地方：北望不得，惟梦中得之。「觉来依旧画楼钟。不道木犀香撼、海山风」，结拍梦醒：醒来依旧画楼钟声——钟声依旧，山河已非；更那堪木犀（桂）香里，撼来一阵海山之风——客居海隅? 闽中之? 地，秋香与海风同时到鼻端，梦里中原与眼前海山两相对照，不说一字悲，而悲不可胜。芦川词以悲愤着称，此章沉郁顿挫，直开稼轩? 南渡? 爱国词派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