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元旦

译文

　　天外三更，鹤神飞来；老翁的白发，参差添了新霜。明知昨日之后有今日，同是一人，却非两人。海印乍生，虚室生白；谷风不动，明窗无尘。兴来拄杖入云而去，极目莽苍，何处是春？

注释

丹霞：山寺名，成鹫栖隐处。

鹤神：岁阳之神，岁首之夜飞来，兼取鹤之仙气。

参差新：白发间又添新霜，岁序之感。

海印：心如海印，顿现万象；虚室白：虚室生白，语出《庄子》。

谷风不动、明窗尘：心境澄定之象。

莽苍：郊野迷茫之色，问何处春，即问何处生机的着落。

成鹫为明遗民僧，广东人，丹霞、海云诸山皆有其踪。此元旦之作：三更鹤至、白发新霜，岁首最易动人世之感；「同是一人非两人」，以禅观化解新旧，下片海印虚白、策杖问春，是僧家岁朝的本色语，遗民怀抱与禅心相出入。鹫字石濂，丹霞别传寺耆宿，著述甚富。

前四句以元旦的白发起兴：「老翁白发参差新」，岁添一岁，霜添一层；「明知昨日有今日，同是一人非两人」，昨日之我与今日之我，一人耶两人耶？——禅家说话，最会拿常识开刀：明明是两个人，却同是一人；这一问把新旧、寿夭、变与不变都搅在一起。

后四句由思入境：海印乍生，虚室生白，是心之明；谷风不动，明窗无尘，是境之静——心与境一时澄澈，元旦之旦，成了心地之日。「兴来策杖入云去」，忽然振起；「极目莽苍何处春」，一问荡开：春在何处？莽苍无答。

遗僧度岁，不作太平颂祷，只作一问——问春即问世，问世即问心。全诗禅味与岁感相融，清瘦而有远神，明遗民僧诗之高格。

又，元旦之作例必颂新，此篇独问旧：一人非两人之辨，正遗僧度岁的心事——岁岁岁除，除得去的只是历日，除不去的是心头的一段故国，故结句问春，问得苍茫。

且鹤神、白发、海印、谷风，虚实相生；策杖入云是动，极目问春是望，一动一望之间，元旦的清晨成了遗僧的一年之始：不去颂太平，只去问春信，其孤独与坚定，都在莽苍二字的无边里，读之如见山寺岁朝的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