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

译文

　　今年因病错过了春天，等到身体康健时春光已将尽；更哪堪风雨横来，红花沾湿、绿叶润泽。开怀一笑本就难得，造物主又如此吝惜。榆钱堆积得与台阶齐平，柳絮飞舞如同一阵阵。破旧的酒器上积满了尘埃，衰老的鬓发已如霜雪般白。平生仰慕陶渊明、谢灵运，下笔终究不能接近他们的境界。

注释

病过春：因病错过春光。

得健：身体康复。

春欲尽：春光将尽。

更堪：更哪堪，更兼。

风雨横：风雨横来。

红湿栖绿润：红花沾湿、绿叶润泽，化用杜甫「晓看红湿处」。

造物：造物主、天。

尔吝：如此吝啬。

榆荚：榆树的果实，形似钱，俗称榆钱。

堆平阶：堆积与台阶齐平。

作阵：如阵一般。

榼：古代盛酒的器具。

尘埃生：积满尘土。

衰鬓：衰老的鬓发。

陶谢：陶渊明、谢灵运。

著语：下笔措辞。

不近：不能接近。

　　陆游（一一二五—一二一〇），字务观，号放翁，南宋爱国诗人，山阴人。此诗作于晚年闲居山阴之时，题曰「春晚」，写病中错过春光、暮春即景自伤之情。「霜雪满衰鬓」叹老，「平生慕陶谢」自谦诗未臻妙，可见其晚境心境。约作于晚年春日，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题曰「春晚」，实写病余暮春之慨，起四句连用「病过春」「春欲尽」「更堪风雨」层层递进，一「病」一「尽」一「横」，把错失春光的惋惜与风雨摧春的怅惘写得紧迫；「红湿栖绿润」一句化用杜甫「晓看红湿处」，写雨后花叶，色调犹丽，愈显春之将阑。

次段「一笑本自难，造物复尔吝」，由景入情，把开怀一笑之难归咎于造物之吝，语气含怨而近诙谐，是放翁惯用的直抒。「榆荚堆平阶，柳絮飞作阵」，以榆钱堆阶、柳絮成阵两景写暮春物候，「堆」「阵」二字状其繁密，化静为动，正是春尽夏来的实相。

「尘埃生破榼，霜雪满衰鬓」，破榼尘生，写闲居之冷落；衰鬓如霜，写年华之凋零，一物一人，相对而愈见迟暮。结以「平生慕陶谢，著语终不近」，自谦诗未臻陶谢之境，而慕之之意正见其诗心所在。全篇章法由景及人、由人及志，语淡而情深，晚境之叹与自负并存，最是陆诗本色。

再玩其结句「平生慕陶谢，著语终不近」，「慕」字见其心期之高，「不近」二字又见其对己之严，自道甘苦而不作假语，正是放翁晚年一副诚心肠。通篇以「病」字起，以「慕」字收，中间所写皆是春尽夏来的寻常物候，却因病中眼目而处处生感，末以诗人自省作结，既不颓唐，亦不夸饰，读来只见忠厚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