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索

译文

　　识破了浮生的虚妄，任凭旁人讥笑诽谤。这一身恰似弄潮的健儿，曾经闯过了千重浪。且喜归来无恙，有一壶春酿。披雨蓑、戴烟笠，傍着钓鱼的矶石，应当不是封侯的骨相。

注释

浮生：人生虚浮无定，《庄子》有「其生若浮」语。

从人讥谤：任从别人讥刺诽谤。

弄潮儿：钱塘江上迎潮泅戏的健儿，喻经历风浪之人。

千重浪：喻宦海风波。

春酿：春天新酿之酒。

雨蓑烟笠：蓑衣斗笠，渔人装束，谓归隐江湖。

渔矶：可垂钓的水边岩石。

封侯相：有封侯的骨相。

《后汉书·班超传》载相者谓班超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此反用其意。

　　陆游一生力主恢复，屡遭罢黜，晚年退居山阴镜湖之滨近二十年。这首一落索当是其罢归闲居后自抒怀抱之作，以弄潮儿自况宦海浮沉，，镜湖烟水之间，放翁以渔樵自处，而恢复之志未尝一日衰，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题面是旷达，骨子里是不平。起句「识破浮生虚妄」斩截如偈语，「从人讥谤」更进一层：非但看破，且连旁人的讥谤一并受下，字面平静，实含半生被谤的隐痛。中间「此身恰似弄潮儿，曾过了、千重浪」忽然振起，以钱塘弄潮的健儿自比，千重浪喻宦海风波，「曾过了」三字何等自负，与首句的自嘲恰成两副笔墨，颓唐中自有一段傲气。

　　下片「且喜归来无恙」平实而沉痛，归来是幸，正见在外是祸；「一壶春酿」以小物写闲趣。结拍「雨蓑烟笠傍渔矶，应不是、封侯相」反用班超燕颔虎颈、万里封侯之典：既然无封侯之相，则蓑笠渔矶正是本分。然细味之，放翁岂真甘心渔矶者，「应不是」三字故作达语，分明是英雄失路的反话。全篇上下片一放一收，把报国无门而托于江湖的悲愤，写得似嘲似慰，深婉之至。「曾过了、千重浪」与「应不是、封侯相」两三字逗首尾相应，一是阅历的自负，一是归宿的自解；千重浪过了，换来的只是傍渔矶，对照之间，讽刺与悲凉俱在纸上，不须更著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