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杨银台实夫

译文

　　华省中遇到高明之士，其道德情谊端然可以亲近。暌违以来苦于炎热，书信中每每互相忆念。于是约定同游翠微寺，凌晨就计划着登山。偏偏我被公事绊住，马已备好又停了下来。直到近午才进得山来，石磴上爬得人直喘息。诸老早已同至，樽俎之间罗列着酒食。解衣各各就座，虚文缛节一概嫌其繁琐，尽行免去。候吏告诫不可再远行，各令养足脚力。掀帘纵目远望，迢递之景哪能望得穷尽。三山连接着江渚，连江横亘，如羽翼舒张。云深之处忽然又断了，万象逼近筵席几案。须臾之间竟如展开一幅画图，好像曾经剪裁拭拂过一般。漠漠水田一片白亮，隐隐约约露出田间沟洫。谁能把泰华山劈开，安放得这高下平险如此妥帖？斜日坠于林梢，飞鸟收拢归翼。这一游涤尽了烦暑，凉意满于胸臆。

注释

华省：清贵之官署。

高彦：高明才德之士。

书记：书札来往。

翠微寺：山中寺名。

侵晨：凌晨。

跻马：催马上山。

停勒：勒马停行。

薄午：迫近中午。

石磴：石级山路。

樽俎：盛酒食之器，代指宴席。

厌繁饰：厌弃繁文缛节。

候吏：迎候的属吏。

息足力：蓄养脚力。

觌：相见、纵观。

遐景：远景。

迢递：遥远貌。

三山：此指江中洲屿，兼取三神山之名。

亘如翊：横亘绵延如羽翼舒展。

筵几逼：万象迫近筵席几案。

剪拭：剪裁、拂拭，谓如出自人工布置。

漠漠：广布貌。

沟洫：田间水渠。

擘：剖开，用巨灵神擘分太华以通河流之典。

崄仄：险峻逼仄。

林杪：树梢。

敛归翼：收翼归巢。

涤烦暑：涤除烦热。

五言排律纪游之作。记与同僚诸老约定游翠微寺：本人因公事延误，近午方入山，喘息于石磴之上，而诸老樽俎已陈；席间解衣盘礴，尽去虚礼。后半写登高所见：三山连渚、云断云续、万象逼筵，须臾如展画图，结以漠漠水田、斜日归鸟，一游涤尽烦暑。排律而写游宴，庄雅与闲适兼得，中幅剪裁云山一段尤见文人眼力。

纪游诗最怕流水账，此诗的补救之法是处处留出人味：约游而“适我绊公事”，马都上了又勒回来，一位俗务缠身而游兴不减的官僚形象已活现；“薄午始入山，石磴恒喘息”，中年气喘之态不讳言，反见真率。席间“解衣各就坐，虚礼厌繁饰”，官场的人一到山中便卸下冠带，繁文缛节与石磴喘息正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写得很有分寸。

写景一段是全诗的精华：“掀帘觌遐景”以下，先总写三山连江、如翼横亘；“云深忽复断，万象筵几逼”，云断处万象忽然逼近筵席——远景与几案之间的距离被云的开关一手操控，视角之活，罕有其匹。“须臾出画图，一似曾剪拭”，山川须臾如展画图，且似经剪裁拂拭——文人看山水，看到的是一副装裱好的卷轴，这一句把中国山水诗向山水画趣味的靠拢写得恰如其分。

“漠漠水田白，隐隐露沟洫”一联明明从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化出，而改飞鹭为沟洫，把画面从诗情引向耕作，暗含士大夫的悯农底色；“谁当擘泰华”用巨灵擘山神话问造化之奇，收束回“斜日坠林杪，飞鸟敛归翼”的常景，以“凉思满胸臆”一语总收，暑气、烦襟、虚礼一并涤尽。全诗次第井然，详略有法，是排律纪游的规矩文字而有真气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