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杨银台实夫》鉴赏

华省得高彦，道谊端可即。暌违苦炎热，书记每相忆。

因拟翠微寺，侵晨计登陟。适我绊公事，跻马复停勒。

薄午始入山，石磴恒喘息。诸老巳偕至，樽俎罗酒食。

解衣各就坐，虚礼厌繁饰。候吏戒远去，各令息足力。

掀帘觌遐景，迢递讵堪测。三山接江渚，连江亘如翊。

云深忽复断，万象筵几逼。须臾出画图，一似曾剪拭。

漠漠水田白，隐隐露沟洫。谁当擘泰华，高下平崄仄。

斜日坠林杪，飞鸟敛归翼。兹游涤烦暑，凉思满胸臆。

纪游诗最怕流水账，此诗的补救之法是处处留出人味：约游而“适我绊公事”，马都上了又勒回来，一位俗务缠身而游兴不减的官僚形象已活现；“薄午始入山，石磴恒喘息”，中年气喘之态不讳言，反见真率。席间“解衣各就坐，虚礼厌繁饰”，官场的人一到山中便卸下冠带，繁文缛节与石磴喘息正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写得很有分寸。

写景一段是全诗的精华：“掀帘觌遐景”以下，先总写三山连江、如翼横亘；“云深忽复断，万象筵几逼”，云断处万象忽然逼近筵席——远景与几案之间的距离被云的开关一手操控，视角之活，罕有其匹。“须臾出画图，一似曾剪拭”，山川须臾如展画图，且似经剪裁拂拭——文人看山水，看到的是一副装裱好的卷轴，这一句把中国山水诗向山水画趣味的靠拢写得恰如其分。

“漠漠水田白，隐隐露沟洫”一联明明从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化出，而改飞鹭为沟洫，把画面从诗情引向耕作，暗含士大夫的悯农底色；“谁当擘泰华”用巨灵擘山神话问造化之奇，收束回“斜日坠林杪，飞鸟敛归翼”的常景，以“凉思满胸臆”一语总收，暑气、烦襟、虚礼一并涤尽。全诗次第井然，详略有法，是排律纪游的规矩文字而有真气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