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译文

　　东风吹尽了江上的梅花，橘花又开了。旧日吴王的宫殿，长满了青苔。今古之事，英雄之泪，老境相催。最恨的是夕阳西去，晚潮却又回来。

注释

江梅：野生江边之梅。

橘花：橘树春末夏初开小白花，点明时节由春入夏。

吴王宫殿：春秋吴国都城姑苏的宫阙遗迹，泛指苏州旧苑。

今古事：古往今来的兴亡之事。

老相催：衰老之境催人而来。

晚潮回：潮水涨落有时，日暮潮回，以自然之恒常反衬人事之不返。

　　朱敦儒字希真，洛阳人，靖康之变后避地南来，流寓两广、江浙，晚居嘉禾。这首相见欢当是其南渡后客居吴中、过吴宫故址时所作，兴亡之感与迟暮之悲交织，，希真晚年屡召不起，寓怀吴苑，故语淡而慨深，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以物候变迁领起兴亡之感，入手极淡。「东风吹尽江梅。橘花开」，梅尽橘开，只写节序推移，不着感慨一字；「旧日吴王宫殿、长青苔」承此而下，昔日宫阙今唯青苔，「长」字把时间拉到无限，盛衰之叹尽在草木荣枯之中，与上句梅橘的开落暗暗呼应——宫殿尚且如此，何况人事。

　　下片三字句连下，「今古事。英雄泪。老相催」，由吴宫旧事推开为千古兴亡，再收到一身老病，层次极密而语极省净。结拍「长恨夕阳西去、晚潮回」最堪玩味：夕阳落了便不回头，晚潮去而复来，天地间一往一复，独人事一去不返，「长恨」二字实由此而生。朱敦儒南渡前后词风由疏狂转为悲凉，此阕不作剑拔弩张语，而家国之痛、身世之感俱在梅橘青苔夕照之间，是其晚岁词中意致最深沉的一种。「长青苔」三字承「橘花开」而来，草木愈盛，宫苑愈荒，正反相形；下片四三字句如急管繁弦，一声紧似一声，至「晚潮回」而忽转悠长，声情收放，与词意之起落相应，是小令中章法最密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