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赏月

译文

　　碧空无云，玉镜高飞；澄净之中，毫发都能洞察。月光随酒面浮蚁斟入银榼，月彩莹澈照着歌人瓠犀般的牙齿。露重已从巾角上沾坠，月轮西倾，欲把斗杓携来同归。醉狂之中直想探入蟾宫，哪里能得到凌空万仞的天梯。

注释

碧落：天空。

玉鉴：玉镜，喻月。

净中毫发：月色澄净，毫发可鉴。

酒蚁：酒面浮沫如蚁。

银榼：银制酒器。

瓠犀：瓠瓜之籽洁白整齐，喻美人牙齿。

巾角垫：露重沾巾而下垂。

斗杓：北斗之柄。

蟾窟：月宫。

陵空：凌空。

范纯仁为北宋名臣范仲淹次子，皇祐间进士，官至宰相，人称布衣宰相。此为中秋赏月之作。碧落玉鉴起，净毫、酒蚁、歌齿，月色写到家宴的细节里；露重轮倾，斗杓欲携，醉狂探月而无梯可上——名相之家的中秋，豪兴与清光两足，是宋人赏月律诗的堂皇之作。

「碧落无云玉鉴飞，净中毫发了能窥」，起联写月之净：无云而月飞，净到毫发可窥——了字下得极精，月光的明澈成了可检验的事实；「光随酒蚁斟银榼，彩莹歌人发瓠犀」，月入酒、月照齿，光与彩分给家宴的每一处，宰相家的中秋自有一种从容的富丽。

「露重已从巾角垫，轮倾欲把斗杓携」，夜深露重，月落欲与北斗相携同去——轮倾而携斗杓，醉眼看天的痴态如画；「醉狂直好探蟾窟，安得陵空万仞梯」，结以问天：探月宫要万仞之梯，宋人的想象力至此飞升，答案却没有——中秋的圆满里留一个够不着的月窟，正是此诗的余味。

纯仁忠厚传家，诗如其人：豪而不佻，狂而有节，中二联的工细与尾联的放达相配，是宋人中秋题材的完整范式。中秋月写到家宴细节：酒蚁瓠犀，皆是月光分到的去处；巾角垫、斗杓携，夜深而醉兴未减，末以无梯探月作结，圆满中留一个够不着的天问，名相家的中秋气象与童心的痴想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