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开平下毗陵

译文

　　回想当年雄师战罢、烽烟化为尘灰，开平之地还留有教练军队的台。自从向南又向北征伐而去，直到如今永远不再回来。想起他们相从时不惧劳役，想到他们奋勇作战更增添哀伤。有时在梦里还能相见，钲鼓声中旗帜甲胄张开。

注释

罢战灰：战事结束，烽火散为尘灰。

开平：元上都故地，今内蒙古正蓝旗境；常遇春克开平，卒于军，追封开平王。

教军台：练兵的高台。

惮：畏惧。

抱鼓：即桴鼓，军中号令之器。

旗甲：旗帜与甲胄。

　　朱元璋为明王朝开国之君，起于淮右行伍，与徐达、常遇春诸将同起兵、共天下。开平王常遇春于洪武二年北伐凯旋途中暴卒于柳河川，为太祖所深痛。此诗当是登临或闻开平教军台旧迹时追念旧部而作，天子之笔不作庙堂颂语，而纯用白话追怀，在帝王诗中别具一格。

帝王悼念功臣的诗，最容易写成谥册上的官样文字，此诗却几乎全是口语，哀意反因此更深。首段以「忆昔」领起，「雄师罢战灰」五字把千万人的浴血收作一个「灰」字，战后之寂与战时之烈相激；「开平犹有教军台」，一个「犹」字，人亡而台存，物在人非之意已足。「自从南向北征去，直到如今永不来」，语如白话，却字字沉痛——「永不来」三字，是天子也无可奈何的事。

次段更进一层：「思起相从不惮役，想来奋战愈增哀」，两个「想」字回环，想其生时之奋，正增其死后之哀；结在「有时梦里还相见，抱鼓声中旗甲开」——梦里重逢，仍是军中光景，鼓声旗甲，恍如生前。以梦结哀，不假雕饰而情至。此诗之工，正在以不工见工，白描直语之中，自有一片真气贯注。

帝王诗多用雄词，此诗通篇不用一个「朕」字、不夸一句武功，只以「犹有教军台」「直到如今永不来」的白话写存殁之感，反见其哀之真。史载太祖于常遇春之死深为震悼，此诗「想来奋战愈增哀」云云，可与史传相证，是难得的心史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