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周纪善韵

译文

　　大鹏盘旋直上九霄，不如海鸥来得安逸。白首之年回到故里，心神还恍恍惚惚。我的脚不便行走，我的话最终向谁陈述。赞美你富有文采，词源仿佛能倾倒大海。平静的水流既已崩腾奔泻，平坦的路途也崎岖不平。升沉任凭行云去留，祸福由自己心中生出。遥想七闽之地，人们说它是锦绣的窟穴。寄语塞上老翁，善自保重千金之躯。

注释

抟：盘旋而上，语出《庄子·逍遥游》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逸：安逸、自在。

恍忽：神思不定貌，忽同「惚」。

不良行：行走不便。

多君：称许你。

词源倒溟渤：化用杜甫「词源倒流三峡水」，谓文思如海水倒倾。

溟渤：大海。

崩奔：水流腾涌冲激。

崎崛：崎岖险仄。

任云止：任随行云去留，喻听乎自然。

由中出：由内心而生。

七闽：指福建之地。

锦绣窟：富贵温柔之乡。

塞上翁：用塞翁失马之典，喻祸福相倚、得失难料。

千金骨：宝贵的身躯。

　　胡奎为明初海宁人，永乐间以诗名，曾为王府纪善之职，与名公唱和甚多。此为次韵周姓纪善之作。纪善为王府辅导之官，二人当同僚相得。诗中「白首归故里」「我足不良行」云云，是自写老病还乡之境；「缅思七闽地」则想望周氏所往，通篇以酬答为经、以出处之思为纬，当作于其晚年。

次韵之作易受原韵拘束，此诗却层层推进，自成一个议论的格局。起笔便奇：不颂大鹏而扬海鸥，「大鹏抟九霄，不如海鸥逸」，直翻《逍遥游》之案——九万里高飞是庄子的痛快，却是常人的劳苦，安处波上反是真逍遥。这一翻转正为下文「白首归故里」的张本：作者自比倦飞之鸟，高飞不如安归。

次段自写老病而力赞周氏文藻，「词源倒溟渤」一语气象极壮，以壮语写人，正衬自家「我言竟谁述」的落寞。第三段是全诗议论所在：「安流既崩奔，坦途亦崎崛」，水无安流、路无坦途，是历尽风波后的悟语；「升沉任云止，祸福由中出」，外境委之自然，祸福反求诸己，把塞翁失马之典化开，收在「善保千金骨」一句叮咛上。全诗以翻案起，以劝勉结，唱和之中自具一段阅历有得之言。

次韵诗须逐韵相踩，此诗四段，段段以原韵生出新意：霄、逸翻案，述、渤赞人，出、崛论世，骨、窟劝勉。以唱和之体行劝诫之实，「寄言塞上翁，善保千金骨」一结，把对友人的祝祷建立在祸福无常的觉悟上，故虽是酬应，读来如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