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译文

　　去年燕子来时，飞入帘幕深深的深处。它从香径衔得春泥归去，把琴书都给弄污了。今年燕子又来，还有谁听它呢喃细语。已见不到那卷帘的人，只有一阵黄昏的雨。

注释

帘幕深处：帘幕重重之内，指堂奥深处的旧居。

香径：落花飘香的小径。

得泥归：燕子衔泥筑巢。

琴书污：燕泥污了琴与书，去年犹有主人共处，故虽污亦成趣致。

呢喃语：燕子的低鸣声。

卷帘人：卷帘之人，谓堂前旧人。

黄昏雨：黄昏时的雨，燕子来而人去，唯余雨声。

　　辛弃疾南归后先后闲居上饶带湖与铅山瓢泉，家居之日多而用世之日少。这首生查子当是闲居中见燕来人去有感而作，物是人非，语淡而情深，，词中帘幕香径，皆带湖旧第光景，家常语而寄慨殊深，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燕而写人去楼空，通体用去年今年两两对照。上片「去年燕子来，帘幕深深处」，燕入帘幕，见堂上有人；「香径得泥归，都把琴书污」，燕泥污了琴书，本是琐屑小事，只因主人在堂，便连污损也带着一段亲切热闹，语中隐然有笑语声。

　　下片笔锋一换：「今年燕子来，谁听呢喃语」，燕子依约而至，呢喃如故，而听者已不在，「谁听」二字最重，燕语由亲昵一变而为凄凉。「不见卷帘人，一阵黄昏雨」收束全篇，人与燕分作两截：燕子犹念旧巢，卷帘人竟不可见，剩下的唯有黄昏一阵冷雨，把帘幕深深处的旧日温暖尽数洗去。此词全用白描，不着一个愁字，而物是人非之感见于言外；燕泥污琴书的细节与黄昏雨的空寂相对，一浓一淡，正见稼轩闲居词中沉郁顿挫的深致。上片热闹，下片冷寂，中间只以「去年」「今年」二字转换，便成两个世界；「都把琴书污」的亲昵与「一阵黄昏雨」的空荡相去不远，而情味天壤，白描之力，至此而极，淡语之动人反胜于秾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