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译文

　　不要说炼丹不难。截断黄河是可能的，要金子炼成实在难。不要说辟谷不难。餐风饮露，长期忍饥实在难。奉劝诸位不要说远游不难。哪里去寻西王母呢。不要说采药不难。人沉在泥土之下，我却要上天去，实在难。

注释

八难之辞：题下小注，谓此词通篇咏一个难字。

炼丹：道家烧炼丹砂以求长生。

黄河可塞：喻不可能之事犹可为之，谚云黄河清、金可成之类，皆极难而传说可致之事。

辟谷：道家不食五谷以求仙。

吸风饮露：列子言列子御风、餐霞饮露，神仙家言。

西王母：传说中西方瑶池仙君，不死之药所藏。

人沈下土我上天：谓世皆沦落尘壤，独求超举登天，喻拔俗之难。

　　辛弃疾晚年落职闲居，于道家服食导引之说洞若观火而深不以为然。此词题下自注八难之辞，通篇以八个难字为骨，遍数炼丹、辟谷、远游、采药诸事之难，实为讽刺神仙妄说的诙谐之什。约作于带湖、瓢泉闲居时期，以俳谐之笔抒愤世之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是一篇奇文，通体以难字为骨。「莫炼丹难。黄河可塞，金可成难」，先立一个刁钻的论断：黄河截流尚可强为，炼丹成仙则断无可能，以可塞之易反衬金成之难，起笔便见滑稽之才。「休辟谷难。吸风饮露，长忍饥难」，神仙家餐风饮露的高论，被他一句长忍饥难戳破，仙人原来须先饿死，谐趣中见的是透骨的清醒。

「劝君莫远游难。何处有、西王母难。休采药难。人沈下土，我上天难」，下片连下四难，节奏愈迫愈紧，至结句人沈下土我上天难而全篇陡然翻转：世人都沉埋在下土，独我要上青天去，这岂能不难。至此可知全词所谓炼丹、辟谷、采药，皆是比喻，稼轩自嘲欲拔出于浊世而不可得，愤世嫉俗之情借俳谐出之。以难字为韵脚游戏文章，而寄慨遥深，庄生寓言、东方曼倩之遗风，稼轩恢谐词中的别调，最见其胸中块垒。

以俳谐入词易流于轻薄，稼轩却能于难字中见愤世之真，八个难字层层紧逼，语愈谐而意愈痛，此其游戏笔墨中的大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