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分飞（春思）

译文

　　翡翠楼前芳草路上。宝马曾坠鞭停驻。最难忘那周郎回顾。酒尊前几度歌声错漏。望断碧云，天色已暮。流水桃源，如今何处。听说春已归去。更无人管那飘落的红雨。

注释

翡翠楼：饰以翡翠的楼，代指歌楼。

坠鞭：停马时鞭坠于地，喻为美色所驻留。

周郎顾：周瑜精音律，曲有误、周郎顾，喻知音者。

碧云：青天浮云，望之怀人。

桃源：桃花源，喻仙境般难寻的旧游。

飘红雨：落花如雨。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南宋最伟大的词人。稼轩词以豪放雄浑名世，然其小令中亦有深婉缠绵之作。此词题「春思」，写春日怀人：忆旧日歌楼识曲之欢，叹今春归人去。当为其南归前期落魄江湖时作，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稼轩《惜分飞》存词虽少，此篇却见其小令深婉一路的功力。起二句「翡翠楼前芳草路。宝马坠鞭曾驻」，以「曾驻」二字领起追忆：当年宝马系楼，坠鞭驻足，一个「曾」字，把眼前与往昔隔成两世。「最是周郎顾。尊前几度歌声误」，用周郎顾曲事，自比知音：她歌声几度唱错，偏要留待知音回眸——错的不是歌，是「几度」里藏着的故意与娇憨。稼轩用典向来雄快，此处却用得旖旎入情。

下片陡转：「望断碧云空日暮」。碧云日暮，望之何用？「流水桃源何处」，流水依旧，桃源难寻，旧欢如仙源一别再不可入。「闻道春归去。更无人管飘红雨」，结得极冷：听人说春已归去，更无人管那落花如雨——「无人管」三字最痛。落红满地无人怜惜，正如伊人一去无人照管，物之飘零与人之飘零叠印为一。

全篇前片忆欢，后片伤逝，中间以「最是」提挈，以「望断」斩断，一暖一寒。稼轩豪杰而能作此等缠绵语，可见其词无所不能；通篇不用一个愁字恨字，而春思之深，尽在坠鞭、顾曲、桃源、红雨的层层意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