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继杨济翁韵饯范南伯知县归京口）

译文

　　含泪的眼睛送君离去，泪倾如雨。不折杨柳相赠，只请忧愁随你同去。有多少风光也留不住，烟波万顷，春江上行船。老马临着水流，痴痴不肯渡去。应是怜惜障泥，忘了归时寻春的路。我身在稼轩安稳之处，你来信不必多写几行。

注释

倩：请，让。

有底：有多少。

舻：船头，代指船。

障泥：挡在马腹两侧防溅泥的马鞯，用晋王武子马惜障泥不肯渡水的故事。

稼轩：辛弃疾带湖居所之名，此处自称。

行数：书信的行数。

　　范南伯，名如山，是辛弃疾的姻亲，曾任知县，归京口闲居；杨济翁即杨炎正，与稼轩唱和甚多。此词为范南伯卸任归京口时，稼轩继杨炎正原韵所赋的饯别之作，当作于带湖闲居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饯别姻亲之作，起句便奇：「泪眼送君倾似雨」，泪与雨合一，写别情之倾泻；「不折垂杨，只倩愁随去」，折柳是送别常套，偏说不折，只请一腔离愁随君东去，翻常得妙，愈见情深。「有底风光留不住」，多少风光也留不住行色，无可奈何，只余「烟波万顷春江舻」的水程迢递。

　　下片「老马临流痴不渡」陡然移情于物：老马临流，痴痴不肯渡，一「痴」字既怜马亦自怜；「应惜障泥，忘了寻春路」，用马惜障泥故不渡之典，戏语中见依恋。结拍「身在稼轩安稳处。书来不用多行数」，归于家常叮嘱：我这里安稳，来信不必多写——语愈平淡，情愈真切。

　　稼轩送别诸作，多以健笔写柔情，此篇尤见随机生趣：由泪雨而愁随，由老马而归路，步步变换角度，不粘不脱。家常收尾，把一场离筵的沉痛化作别后叮咛，正是英雄肠热处的温厚。

　　再玩「有底风光留不住」与「烟波万顷春江舻」，风光纵好，留人不住，江船一动，离筵便成追忆；稼轩以气驭词，最善在常景中逼出无可如何之势，此篇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