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译文

　　柳色昏暗罩着清波之路。送春归去，猛风暴雨过后，一番新绿初染。千里潇湘水涨如葡萄之色，人解开扁舟正要离去。又有樯头燕子留人相语。小艇飞快驶来，舟子步履生尘，歌声清美，唱我新翻的词句。水波似箭，催促着鸣响的船橹。黄陵祠下山峦无数。听湘娥泠泠的曲子弹罢，不知为谁情苦。行到东吴春天已暮，正逢江面宽阔，潮水平稳可渡。遥望金雀在宫殿棱角间飞翔起舞。前度刘郎今日重到，试问玄都观里千树桃花还在不在。愁绪无可排遣，且倩幺弦来倾诉。

注释

清波路：西湖地名，或泛指水滨。

葡萄涨：水色如新酿葡萄酒，状春水涨绿。

樯燕：桅杆上的燕子。

唾花寒：形容歌声清美。

新番句：新翻的曲词。

黄陵祠：湘水边纪念娥皇女英之祠。

湘娥：湘水女神。

金雀觚棱：宫殿屋角铜凤与棱角，代指京阙。

前度刘郎：用刘禹锡重游玄都观事。

么弦：琵琶细弦。

　　辛弃疾南归后辗转江淮湖广诸任，此词当为其由湖南官所东下途中舟行潇湘而作，词中千里潇湘、黄陵祠、东吴云云可证行程，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其时词人屡遭排摈，去国怀阙之情与湘妃遗恨相触，遂借前度刘郎重问玄都之典，写重寻旧路、物是人非之感，是舟行纪胜而满纸郁勃之作。

此词舟行纪胜而满纸郁勃，是稼轩以史笔入词的路数。起句「柳暗清波路」，暗字先设一层沉郁；「送春归、猛风暴雨，一番新绿」，风雨送春而新绿旋生，起笔便有摧折与新机相寻的意味。「千里潇湘葡萄涨」，化用李白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语，写春涨之色壮阔明媚。

「人解扁舟欲去。又樯燕、留人相语」，欲去而燕留，物情缠绵；「艇子飞来生尘步，唾花寒、唱我新番句」，舟子飞桨、歌女翻唱新词，江湖之乐写得飞动。「波似箭，催鸣橹」，水急橹鸣，一催字暗见行人之迫，为下片换头蓄势。黄陵祠下听湘娥曲罢，「为谁情苦」一问，将娥皇女英之恨引到自己胸中，湘水之魂与去国之思合流。

下片「行到东吴春已暮，正江阔、潮平稳渡」，由险入夷；「望金雀、觚棱翔舞」，遥望宫阙，忠爱之意见于眺望之切。结拍用刘禹锡前度刘郎故事，「问玄都、千树花存否」，重游之问即存亡之问，名花安在与故国旧人同一感慨。「愁为倩，么弦诉」，万般愁绪只付幺弦，收得哀而愈壮，正是稼轩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