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龙吟（洞天）

译文

　　翠色天空缥缈虚无，想来只有海上蓬瀛最好。琼瑶砌成的宫阙，蕊珠点缀的台榭，玲珑而缭绕。弱水幽深沉没，瑞云遮隔，几人曾经到达？四明山中自有神仙洞府，烟霞里不知有多少。可笑当年的狂客，想要休官，何须出家入道。绿发垂肩婆娑起舞，何必穿黄冠戴乌帽。花下举金船酒杯，月边下玉局棋，尽可以在此迟暮。等到丹成九转，飘然驾鹤，再去遍游三岛。

注释

蓬瀛：蓬莱、瀛洲，海上仙山。

蕊珠：道教仙宫蕊珠宫。

弱水：仙界隔水，鸿毛不浮。

四明：四明山，在今浙江宁波，史浩家乡。

狂客：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

金船：大酒杯。

玉局：棋盘。

丹成九转：炼丹九转而成仙。

　　史浩，字直翁，鄞县人，绍兴十五年进士，孝宗朝两度为相，封魏国公，晚岁退居四明，营湖山之乐。词题「洞天」，咏四明山水而托之仙境。其时浩已罢相家居，以四明拟蓬瀛，以退隐拟入道，「堪笑当年狂客」云云，借贺知章嘲己亦自解，具体作年当在其晚年居鄞期间，词意与生平正相印证。

此词以仙境起而以人间收，章法是一个大圈。上片铺陈海上洞天：「翠空缥缈虚无，算唯海上蓬瀛好」，一「算」字带出比较口吻，非空泛夸饰；琼瑶宫阙、蕊珠台榭、弱水云隔，层层写去，然后猛然一顿——「几人曾到」，随即翻出「四明中，自有神仙洞府，烟霞里、知多少」，神仙不必远求，家乡四明烟霞深处即是洞天，上片的仙气全部落回眼前山水。

下片以「堪笑当年狂客」作翻案文章：贺知章求道辞官，何须入道？「绿发垂肩婆娑，著甚黄冠乌帽」，不穿道服一样逍遥，「花底金船，月边玉局，尽能迟老」，花下饮酒、月边下棋，人间之乐尽足以安顿迟暮。结拍「待丹成九转，飘然驾鹤，却游三岛」极妙：炼丹成仙且从从容容来——先过足人间日月，再驾鹤游仙不迟。以史浩两为宰相的身分，此语绝非消极逃世，而是历尽宦海后对家乡闲居的自觉担荷。通篇借仙言隐，气度从容，谑而不虐，是颂衣还乡之作中的高格。以贺知章「狂客」自况，谑而不虐；「尽能迟老」四字最见襟度，洞天之乐不在求仙，在眼前花底月边，收束从容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