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拜陈西麓墓）

译文

　　句章的城郭之间，请问千年往事，可有几度归鹤？可叹如贞元朝士般的前辈已所剩无多，又是日色冷淡的湖阴，柳边门上锁着钥匙。当年北行归来之时，江南花落，无处可认。纵使荷衣未改，如茂陵相如般病损，总归是离群索居之身。山中故人已经去了。只有岘首山前的碑石犹寒，旧景如昨。怅望美人空自老去在这深春，正歌断帘空，草暗铜雀台。楚地的魂魄难以招回，被万叠闲云迷住。料想他还在夜里，听着风听着雨，在夜壑中独自吟诗。

注释

陈西麓：陈允平，字君衡，号西麓，四明人，宋末词人。

句章：宁波古称。

归鹤：丁令威化鹤归辽故事，叹人事已非。

贞元朝士：刘禹锡诗语，指前辈故老凋零殆尽。

柳边门钥：故居门巷冷落。

向北来时：谓其曾北游大都。

荷衣：隐者之服。

茂陵病损：司马相如病居茂陵，喻贫病。

离索：离群索居。

碑寒岘首：羊祜堕泪碑故事，喻故人墓碑。

二乔、铜雀：三国故事，此借咏陵谷之变。

楚魄：招魂之意。

郎吟夜壑：想象亡友夜壑吟哦。

　　张炎是宋末元初词人，宋亡后落魄浪游。陈允平号西麓，为其前辈词友，曾北游大都而归，晚年谢病不出。此词是张炎过句章拜其墓之作，当作于元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遗民拜前辈之墓，山阳笛、岘首碑一路的典故，写的都是词坛凋谢与故国之思。

此为拜墓词，起处便从城郭千年的大处落笔：「问千年往事，几回归鹤」，用丁令威化鹤归辽的故事，人已逝而城郭犹是，一句便把吊古吊人打成一片。「叹贞元、朝士无多」，借刘禹锡语叹前辈凋零，是词坛之丧，亦是故国之恸。

「向北来时，无处认、江南花落」，写故人北游归来的物是人非；「纵荷衣未改，病损茂陵，总是离索」，荷衣未改而身已病损，遗民的操守与困顿并举，字字沉痛。过片「山中故人去却。但碑寒岘首，旧景如昨」，岘首碑寒，羊祜之典用于拜墓，妥切无间。

「怅二乔、空老春深，正歌断帘空，草暗铜雀」，借三国陵谷之变写时代倾覆，歌断台荒，与拜墓的眼前凄暗相接；「楚魄难招，被万叠、闲云迷著」，招魂不得，云迷故山。结拍想象最奇：料想亡友犹在夜壑之中，听风听雨，独自吟诗——生前词人，死后词魂，全词至此，哀而弥永。玉田词以清空称，此篇拜墓之作沉郁处不减其清，是其悼念前辈的名篇。

用韵亦细：通篇仄韵，字字沉咽，与拜墓的情境相称。玉田论词主清空骚雅，此篇不涉险字而情极郁勃，可见其理论与实践并不相妨。以晚辈拜前辈墓而全篇不落俗套哀辞，独具史笔，是其词集中重要的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