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峄亭次欧阳圭斋先生韵

译文

　　黄栋河的西边，一座小小的草亭；与峄山相对，两峰青翠。云气浮在鲁地的宫观上，不分今古；山间的石刻秦文，亮似日星。游子临流，正感叹逝水；醉翁行路，已然劳乏了身形。也知道仁者偏偏多寿，又何必去丹丘，住在福庭里求仙。

注释

黄栋河：地名，在峄山附近。

峄山：在今山东邹城东南，秦始皇曾登此刻石纪功。

鲁观：鲁地宫观。

秦文：峄山刻石，秦相李斯所书，久毁，今存摹刻。

日星：如日月星辰之长明。

叹逝：《论语》“逝者如斯夫”语意，临流而叹岁月。

劳形：身体疲乏。

丹丘：传说中昼夜长明之仙境。

福庭：仙家福地。

登峄山草亭的七律。两峰相对、云浮鲁观，写山之静远；石刻秦文似日星，把李斯刻石的两千年人文与山川并寿，是咏峄山的正笔。颈联游子叹逝、醉翁劳形，仙山之下偏多倦于行路的世人；结以仁者多寿、何必丹丘——寿在仁不在仙，翻尽求仙旧案，是登览诗中有议论骨的写法。

首联以小衬大，趣味先出：黄栋河西不过一草亭，对面却是峄山两峰的青色——亭愈小，山愈大，人坐在亭中，正好把两峰青色当画看。颔联是峄山最有分量的两笔：“云浮鲁观无今古”，云过宫观，今古一体，时间在山里是停滞的；“石刻秦文似日星”，李斯的小篆刻石虽经千年风雨，在诗人眼中亮如日星——自然之峰与人文之峰相对而立，一座山的历史感全被这两句撑起来。

颈联忽然从千年掉回眼前：“游子临流方叹逝，醉翁行路巳劳形。”石头上的字两千年不磨，路上的人却已劳乏了形骸；临流叹逝的是客，扶杖行路的是醉翁——在仙气笼罩的峄山脚下，人间的疲老格外分明。妙在尾联顺势一转：“亦知仁者偏多寿，何必丹丘住福庭。”仁者多寿是《论语》的成训，丹丘福庭是求仙的妄念——真正的长寿在仁不在丹药，仁者踏实的百年，胜过虚无缥缈的仙境。登峄山而想起秦皇求仙不得、石刻犹存人已亡，这层历史反讽藏在议论底下，不点破而自明。七律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收束在翻案的快意上，是登临诗中难得的清醒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