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观别者

译文

　　完山有一种鸣叫的鸟，它的叫声何等悲哀。死别就此罢了，无从挽回；生离，又能告诉谁呢。圣人应期而出，玉烛之光耀遍九垓。夭殇的没有怨苛，四方之内无不谐和。你这一去，独独要去哪里？万里之外，投身于炎瘴尘埃。五岭之外，服饰已异，更远到天的边际。毒蜧（原文至此残缺，后文无从考译）。

注释

完山：山名，传说中鸣鸟所栖。

哀鸟：其鸣声哀，起兴之鸟。

徒：空、只。

告谁：无由告诉。

圣人应期：圣人应运而出。

玉烛：四气调和谓之玉烛，颂太平。

九垓：九重天或极远之地。

三殇：早夭者。

四表：四方之外。

炎埃：炎方瘴疠之尘埃。

五岭：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五岭，中原与岭南之界。

表：外。

天一涯：天之极边。

毒蜧：原文至此残缺，以下无从考释。

五言古诗，闻哀鸟而兴送远之叹。前段以完山哀鸟起兴，死别已矣、生离告谁二句，把人生两别的分量说得沉痛之极；中段忽然放出一幅太平颂图——圣人应期、玉烛九垓、三殇无怨、四表咸谐；后段急转：尔行万里、五岭天涯，正大平之世偏有人远投炎瘴，颂与叹相激，讽刺自在言外。末段原文残缺，存者已见诗心。

此诗以反衬立骨。起首四句极沉痛：“死别徒已矣，生离当告谁”，死别是无可如何，生离却是欲告无门——告谁二字，问尽了人间无处可诉的孤独；这一问本由完山哀鸟引出，鸟声之哀，原是人声之哀。

中段忽然转出盛世颂歌：“圣人出应期，玉烛耀九垓。三殇无怨苛，四表罔不谐。”圣人应运，玉烛调和，连早夭者都无怨苛，四方无不谐和——四句四平八稳，全是颂体套语。妙就妙在下一转：“尔行独何之，万里触炎埃”，太平世里，你偏偏要万里远行、投身炎瘴；“五岭表异服，更邈天一涯”，过了五岭，服色都换了，更远到天之尽头——颂得愈圆满，这万里之行愈显得无理可诉。盛世之颂与生离之叹并置，谁是真话？诗人的立场全在这一扬一抑之间，不着一字讽刺而讽刺入骨。

末段“毒蜧”以下原文残缺，诗至此中断，恰如生离之人行至天涯而音书遂绝——文本之残缺与诗意的残缺叠在一起，反而多出一层苍凉。存世四段，起于哀鸟，终于天一涯，其间的兴寄已完足可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