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峄亭次欧阳圭斋先生韵》鉴赏

黄栋河西一草亭，峄山相对两峰青。云浮鲁观无今古，石刻秦文似日星。

游子临流方叹逝，醉翁行路巳劳形。亦知仁者偏多寿，何必丹丘住福庭。

首联以小衬大，趣味先出：黄栋河西不过一草亭，对面却是峄山两峰的青色——亭愈小，山愈大，人坐在亭中，正好把两峰青色当画看。颔联是峄山最有分量的两笔：“云浮鲁观无今古”，云过宫观，今古一体，时间在山里是停滞的；“石刻秦文似日星”，李斯的小篆刻石虽经千年风雨，在诗人眼中亮如日星——自然之峰与人文之峰相对而立，一座山的历史感全被这两句撑起来。

颈联忽然从千年掉回眼前：“游子临流方叹逝，醉翁行路巳劳形。”石头上的字两千年不磨，路上的人却已劳乏了形骸；临流叹逝的是客，扶杖行路的是醉翁——在仙气笼罩的峄山脚下，人间的疲老格外分明。妙在尾联顺势一转：“亦知仁者偏多寿，何必丹丘住福庭。”仁者多寿是《论语》的成训，丹丘福庭是求仙的妄念——真正的长寿在仁不在丹药，仁者踏实的百年，胜过虚无缥缈的仙境。登峄山而想起秦皇求仙不得、石刻犹存人已亡，这层历史反讽藏在议论底下，不点破而自明。七律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收束在翻案的快意上，是登临诗中难得的清醒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