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秋华·庚子秋携家避地广平，重九日出郭游莲亭。十八年重到，堤柳萧瑟，大有江潭之感。用梦窗重九韵

译文

　　泪菊愁萸，向着尊前诉出，伤高的怀抱。红上戍楼，登临怕看残照。目中的剩影关河，任付与、尘飞烟扰。萧萧。正西风信紧，还欹着茸帽。城畔的翠杨老了。尽霜干旷野，秋光偏好。念倦旅，华发变，汉南重到。无边的坠叶声凄，何处吟、庾郎园小。迟了。阵云寒、雁群都少。

注释

泪菊愁萸：菊与茱萸皆含泪带愁，重九风物。

伤高：登高生悲。

戍楼：驻防之楼。

剩影关河：关河的残影。

欹茸帽：斜戴绒帽。

汉南重到：用桓温汉南旧事，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意。

庾郎园小：庾信作《小园赋》，谓流寓之感。

阵云：层叠如阵之云。

长调《惜秋华》重九之作。泪菊愁萸、尊前诉出伤高怀抱，起笔先把节物写成人情；红上戍楼、怕看残照，登临之畏已在其中。剩影关河付与尘烟、西风信紧还欹茸帽，关河之痛与身世之颓并置。翠杨老、旷野霜干，秋光偏好而人已倦旅、华发变，汉南重到——树犹如此之悲翻出新意；坠叶声凄、庾郎园小，结以阵云寒、雁群少——流寓之感与时代之寒同时收束。用梦窗韵而不为梦窗所囿。

十八年重到一地，又逢重九，这首长调几乎是一场记忆与眼前互相审问的仪式。上片起笔便把节物人格化：“泪菊愁萸，向尊前诉出，伤高怀抱”——菊含泪，萸含愁，向酒杯前替人诉出登高的悲怀——花木先哭，人便不必掩饰；“红上戍楼，登临怕看残照”，红色一直漫上戍楼，登临的人偏偏怕看残照——怕的不是暮色，是残照里认得出的变迁。中段一句狠话：“目中剩影关河，任付与、尘飞烟扰”——眼底的关河只剩残影，索性任它付与尘烟——剩影与任付两相抵牾，越说任它，越见不能忘情；“萧萧。正西风信紧，还欹茸帽”，西风一阵紧似一阵，人还斜戴着绒帽——颓然之态，全是不管不顾的倦。下片先写旧地：“城畔翠杨老。尽霜干旷野，秋光偏好”——城畔翠杨老了，霜干透旷野，秋光反而偏好——景偏不说坏，人偏已不堪：“念倦旅，华发变，汉南重到”，倦旅之人华发已变，重到汉南——桓温昔年见旧树而叹，如今换了一个白发人来对旧山川，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一典用得切骨。结拍收在更寒处：“无边坠叶声凄，甚处吟、庾郎园小”，无边坠叶声声凄响，哪里再去吟庾信的小园——亡国之士的流寓之感，借庾郎一笔带到；“迟了。阵云寒、雁群都少”，一切都迟了，阵云寒压，雁群也稀——雁少则书绝，云寒则世乱，十八年的重来，最后收在时代的寒气里。长调四段，由节物而关河，由身世而时代，层层压深；用梦窗韵而气骨自见，晚清词人的江潭之悲，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