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封驿早行

译文

　　己巳年接到驿召的文书，乙亥日整备车马启程；扶着衰病之身冒犯霜露，疲惫得不堪言状。夜里赶路，星斗满天；清晨起身，鸡声初唱。烧槁枝代替蜡烛，摘冻菜充当路上饭食。三年之间奔走万里，所幸仰仗天恩，尚且无恙。深知自己赋材单薄，自笑此番声名实在虚妄。回望宣室温室的玉座，将何以应对谘询访问？春江水色如蓝，归舟可以举桨而行了。

注释

己巳、乙亥：干支纪日，谓自奉召至启程之时日。

驿书：征召文书。

戒：备办。

徂两：启行车驾。

扶衰：扶病。

犯霜露：冒霜露而行。

行星满天：夜行时星斗满天。

槁枝代烛：烧枯枝照明。

撷：摘取。

供饷：供路上食用。

天幸：侥幸。

苟亡恙：姑且无病灾，万里得全赖此。

赋材：天赋之才。

得名妄：所得名声实为虚妄，自谦自警之语。

宣温：宣室、温室，汉宫殿名，借指朝廷。

谘访：顾问咨询。

春江如蓝：江水春色，语本「春来江水绿如蓝」。

可榜：可以举桨，谓归期在即。

此诗为陆游淳熙间被召入对、自蜀东归途中所作。诗人罢官多年，一旦驿召，扶衰就道，夜行晓起，备极辛苦；而三年万里，自负平生所学，及望玉座，却又自问何以待谘访，谦谨与期待交并。结以春江归舟，得遂东望，苦中有暖，是放翁纪行五古的平实之作。

起二句先记时日，己巳被召，乙亥启程，一纸驿书与一场霜露之间的仓促，全从干支纪日里见出。「扶衰犯霜露，疲惫不可状」，直书衰病就道之苦，不作壮语，正是放翁晚年实录笔意。

第二段写早行光景最为生动：夜行星满天，晨起鸡初唱，槁枝作烛，冻菜供饭——星、鸡、烛、菜，四样实物，把驿路的清苦与旅途的秩序都写活了，无一字叫苦而清苦自见。

第三段「三年走万里，天幸苟亡恙」，十个字收尽入蜀岁月；第四段随即自谦「赋材薄」「得名妄」，自负与自贬并在一转之间，见其受召之时既喜且惧的复杂心事。

末段望玉座而问「何以待谘访」，是把满怀报效之志先按进自省；「春江色如蓝，归舟行可榜」，却忽然荡开，春水如蓝，归程在望，苦行至此有了尽头。全篇叙事层层实写，收处一转清亮，纪行而兼见怀抱，深得五古之体。

五古纪行，贵在质而不俚，此篇星鸡槁冻诸语皆日常物事，而安排有序，节节见意，收于春江一色，苦尽而甘来，行旅之诗遂有首尾完然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