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曲

译文

　　从楚国逃出、投奔吴国，天下竟无一处可住。解下宝剑，赠给了津渡的渔父。十年之间，助吴鞭楚，怒气卷起秋江的潮雨。想那空城之外，三千组练之军，如白马素车，滚滚退去。又见月上波平，暮色落在烟光发紫之处。

注释

逃吴辞楚：伍子胥父兄为楚平王所杀，子胥亡楚奔吴。

津父：渡口渔父，子胥渡江，解剑赠渔父，渔父不受。

隶越鞭荆：一说借吴破楚，又吴越相争事；鞭荆谓鞭楚平王之尸。

怒卷潮雨：子胥含冤死后，相传为钱塘潮神，怒涛为其愤气。

组练：组甲被练，指军士。

白马素车：钱塘潮来如白马素车，即伍子胥乘素车白马之传说。

逡巡：顷刻。

烟光紫处：暮烟紫色深处。

咏伍子胥的长调。上片写其亡命：逃吴辞楚、无家可住，解剑赠渔父一节，是穷途中的肝胆；十年鞭楚，死后愤气化为秋江潮雨，忠魂之怒与江涛合而为一。下片想象潮来：空城组练、白马素车，钱塘怒潮排空而回；末以月上波平、暮烟紫处收束，千古的愤怒，终于安放在一片静穆的烟水之中。咏史词能于怒潮后得此冷境，是高手。

起三句把伍子胥的一生压缩到“无家住”三个字上：“逃吴辞楚”，楚容不下他，吴也不是故乡——天地之大，亡命人无一块立锥之地；“解宝剑赠津父”，穷途之中唯一能报答渡他过江的渔父的，是腰间的宝剑——剑是亡命人最后的凭恃，解下来赠人，肝胆与狼狈都在这一赠里。渔父不受的旧事藏在字后，古意的厚味全靠读者自己补足。

“十年间隶越鞭荆，怒卷秋江潮雨”是上片的怒峰：十年之间，助吴破楚、鞭尸雪恨，一腔怨愤生前倾在楚宫，死后化作秋江潮雨——生前之怒与身后之涛一笔打通，钱塘潮从此成了这个人的性格。“想空城组练三千，白马素车回去”，潮头排空，如三千甲士白马素车滚滚而来，又滚滚退去——一个想字领起，把潮水的声音幻成千军万马，咏潮的句子至此已到极处。

结拍忽然冷下来：“又逡巡月上波平，暮色在烟光紫处。”怒涛过后，顷刻月升波平，暮色落在烟光紫色深处——千军的愤怒、百世的冤魂，最后安放在这一片静穆里。词人以冷境收怒潮，是深知咏史的三昧：愤怒会被潮水带走，留下的是月上波平的江山。全篇如一轴观潮图，声、色、史、怨俱在，收卷处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