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谒孝陵

译文

　　闰位穷尽元朝末季，真符开启了圣人。九州都是华夏后裔，万古肇立君臣。武德在三王之后，文思与二帝为邻。卜年乘着王气，定鼎正属休辰。江水萦绕丹阙，钟山拥着紫宸。衣冠上应天象之远，法驾月游之新。正寝朝见群后，空城走百神。九嵏超出嵽嵲，原庙逼近嶙峋。宝祚正当缺中，灾精且向下沦。郊坰来了猎火，苑籞动了车尘。系马于神宫之树，樵苏取御道之薪。岿然只剩殿宇，一望独是荆榛。流落的先朝之士，间关的绝域之身。干戈超过六载，雨露接续三春。患难改变了形容，艰危之中胆气更真。天颜杳霭相接，地势郁纡相亲。还想着初陵的制度，仍询问徙邑之民。因山陵皆用土石，用器不用金银。紫气浮于天宇，苍龙捧着日轮。愿言追随邓禹，修谒以待西巡。

注释

闰位：非正统之位，指元朝。

真符：受命之符。

肇君臣：重立君臣之纲。

武德：唐高祖年号，喻开国之武；文思：书尧曰文思安安，喻文治。

定鼎：建都南京。

紫宸：帝位。

正寝：正殿。

九嵏：九嵕山，昭陵所在，此喻孝陵之崇。

原庙：正庙之外的别庙。

宝祚中缺：国祚中衰，指靖难之变前后之乱；灾精：灾星。

苑籞：苑囿的藩篱，谓宫禁荒废。

间关：辗转艰难。

三春：三年之春，谓乱平重沐雨露。

徙邑民：陵旁徙民。

因山：因山为陵，不用金银器，颂孝陵之俭。

邓禹：汉光武功臣之首，愿从之修谒，谓候驾西巡再拜。

顾炎武明亡后遍游南北，十谒孝陵，此篇恭谒明太祖陵而作。诗自元季乱离写到定鼎江东，再写孝陵气象之隆，而后半陡转：宝祚中缺、郊坰猎火、神宫系马、御道樵苏，一望荆榛。流落先朝之士，间关绝域之身，历患难而胆气愈真。全篇大制成体，是清初遗民诗中最见史笔的一首。

此诗前半是颂体：闰位穷于元季、真符启于圣人，九州复归夏裔、万古肇定君臣，把明之开国写成天命之所归；武德三王之后、文思二帝之邻，则以尧舜禹汤拟明祖；卜年乘王气、定鼎属休辰，江水萦丹阙、钟山拥紫宸，金陵的王气与陵寝的庄严写到极盛。

　　「正寝朝群后，空城走百神」以下是转折的枢纽：盛时正寝受朝、百神奔走，如今则宝祚中缺、灾精下沦，郊坰猎火、苑籞车尘——狩于陵旁、驱车于苑，皆指清人射猎巡幸之实；系马于神宫之树、取薪于御道之旁，亡国之陵遂同荒野。「岿然唯殿宇，一望独荆榛」，一句收尽。

　　后半自叙：流落先朝之士、间关绝域之身，干戈六载、雨露三春，形容虽改而胆气愈真；天颜杳霭、地势郁纡，谒陵如觐君。末以初陵俭制作结——因山皆土石、用器不金银，太祖俭德如此，而子孙失之；愿从邓禹之列，修谒以待南巡，则恢复之望终不忍绝。亭林之诗，一联一史，此篇可作南明兴亡的外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