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述怀

译文

　　陵谷变迁纷纭，鱼龙混杂，一江春水暴涨。回首往事，平生孤高耿介，弱躯多病。盼望云霄之路，凡骨却重；一寸芳心，常锁在双眉尖上。闭锁深闺，栖身像鹪鹩鸟，仰人度日。行乐之事，全都抛却；琴书之好，休再题唱。只是梦吟残罢，酝酿着闲愁。痴想蓬莱隔着弱水，难求壶公缩地的仙杖。可叹风风雨雨度过馀年，一派凄凉模样。

注释

陵谷：山陵变深谷，喻世变。

鱼龙混：贤愚混杂。

孤介：孤高耿介。

凡骨重：仙缘浅，凡骨难举。

双尖：双眉。

鹪鹩：小鸟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栖身之所小。

齐眉饷：举案齐眉而食，用孟光梁鸿事。

壶公杖：费长房从壶公学仙，折竹化杖缩地事。

弱水：仙凡之隔的水。

　　吴绡，字冰仙，江苏常州人，清初女词人。此调《满江红》述怀，「陵谷纷纭，鱼龙混、一江春涨」暗写易代之际世局翻覆；词人以孤介之性、多病之躯自守深闺，凌云之望与闺阁之身两不相容，全篇于阏塞中见奇崛，不作寻常脂粉语。

　　起拍「陵谷纷纭，鱼龙混、一江春涨」，以沧海扬尘、鱼龙混杂之象总括时局——陵谷之变喻鼎革巨创，春江鱼龙暗指新旧杂陈的人事，笔势阔大而不似闺阁口吻。「回首处、平生孤介，弱躯多恙」转入自述：性格孤介难谐于世，身复多病，两重困顿交叠，为一篇定下幽咽基调。

　　「盼望云霄凡骨重，寸心常锁双尖上」最见奇崛：仰盼云霄而恨凡骨沉重，凌云之志与闺阁之身两不相容；「双尖」更点出缠足女子的身份枷锁，寸心所系竟不出双尖之内，志与形的对峙语极沉痛。以「闭深闺」接续，凌云之望终收回斗室之内。词用「满江红」激越之调而写女子抑塞之气，声情相激，不作寻常脂粉语，在清初闺秀词中别开生面，亦见易代之际才人之孤怀。

　　闺秀词至清初而格局始大，徐灿开其端，吴绡辈继之。此阕以男儿调写女子怀，陵谷之痛与一身之孤并见于毫端，怨而不怒，弱而不靡；「凡骨」「双尖」云云，自嘲自伤而骨力内含，正是其可传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