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译文

　　万里云霄之间一跃而起，一声长嘶便令凡马为之一空。可叹曹操那首老骥诗，伏枥而志在千里的，正像您这样的人啊。
山鸟鸣叫着窥探屋檐，野鼠因饥饿翻动瓦砾。老来痴顽合该住在这山中，此地便是我的菟裘了。

注释

一喷空凡马：骏马一鸣喷则凡马皆空，喻超凡之才。

伏枥：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菟裘：春秋鲁地，后指退隐归老之所。

　　辛弃疾一生志在恢复，却屡遭弹劾，长期闲居带湖、瓢泉。此词当是闲居时咏马自况之作，以凡马空群之才与伏枥之志自比，又以痴顽住山自嘲，壮心与愤懑俱在言外。

此词借马写怀，是稼轩闲居词中愤懑与自持交织的一篇。上片「万里＿浮云，一喷空凡马」写神马奋迅之姿，跃于万里云霄、一鸣而凡马皆空，才气横绝，分明是自况其经纶之才；「叹息曹瞒老骥诗，伏枥如公者」忽然转到曹操「老骥伏枥」的诗上——骏马犹在，而徒然如老骥伏枥，才是可叹之处，「如公者」三字以马拟人，骏才困枥的悲愤尽在不言中。

下片写眼前闲居之境：「山鸟哢窥檐，野鼠饥翻瓦」山鸟窥檐、野鼠翻瓦，荒居萧索，与上片万里之姿成惨烈对照；「老我痴顽合住山，此地菟裘也」却以自嘲收束——老来痴顽，本就该住山，此地便当作归老的菟裘罢。愤极而故作达语，说「合住山」正是说不合住山，菟裘云云是无可奈何的自安，语淡而痛深，正是稼轩闲退词一贯的沉郁笔法。

此词上下片的落差即全词的力量所在：上片「万里＿浮云」的神骏与下片「野鼠饥翻瓦」的荒居，一在九天、一在败屋，同一词人的两个世界并置，不需任何议论而悲愤自现。庄子的曳尾与曹操的伏枥两个典故一出一入：伏枥是志在千里而不得，菟裘是自安于退，合观之，正是「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背后按捺不平的酸辛。稼轩闲居词的分量，正在这种把大才气压进小庭园里的隐忍，此篇可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