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天（怀霅·友）

译文

　　在异乡倦于羁旅，问那扁舟何时东下，归期定在何日。琴剑空然随身万里，天地间谁不是行客。李白杜甫的飘零，羊昙的悲感，回首都成了陈迹。羁旅情怀难以抒写，豆叶虫声吟破了孤寂。
柳外门户掩着疏淡的树阴，佳人不知何处，溪上苹花白了。留得一轮无用的明月，隐隐地像山阳闻笛般动人。旧日的雨友不来，风流云散，只有长久地想念。鸿雁的书信不必寄了，把这寸心交付给梅驿。

注释

琴剑：琴与剑，游士随身之物。

羊昙悲感：晋羊昙为谢安所爱重，安殁后行经西州门恸哭而去，此指感旧之悲。

豆虫吟：豆叶间的虫鸣。

山阳闻笛：向秀过山阳旧居闻邻人吹笛而作《思旧赋》，指悼念故人。

旧雨：杜甫称旧交为旧雨，谓老友。

梅驿：寄梅的驿使，用陆凯自江南寄梅与范晔事。

　　张炎宋亡后落魄江湖，久客不归，遍游吴越燕蓟之间，此词题为「怀霅·友」，霅即霅溪，指其故乡吴兴，是客中怀归兼忆故人之作。当作于其北游归来、滞留他乡之时，约在元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中琴剑万里、旧雨云散之语，皆可见亡国遗民的身世之痛。

　　起拍「异乡倦旅，问扁舟东下，归期何日」，一「倦」字领起全篇，归期之问即全词之根。「琴剑空随身万里，天地谁非行客」，由一己之倦推及天地皆客，境界骤阔而悲慨愈深。「李杜飘零，羊昙悲感，回首俱陈迹」，借古人之飘零、故实之悲感自写身世，遗民的沦落与怀旧尽在其中。「羁怀难写，豆虫吟破孤寂」，难写之怀偏借豆棚虫声写出，一「破」字，虫声反衬夜之寂。

　　过片「柳外门掩疏阴，佳人何处，溪上苹花白」，景中有人，苹花白而人不见，语淡而情浓。「留得一方无用月，隐隐山阳闻笛」，月本无用，笛声隐隐，故人之思凄入心脾，用向秀思旧事极切。「旧雨不来，风流云散，惟有长相忆」，三句直抒，字字沉痛。结拍「雁书休寄，寸心分付梅驿」，雁书既无凭，且寄梅一枝以见意，用陆凯故事收束，哀而不伤，余味悠然。全篇流转自然，典重情深，是玉田晚年怀人词的醇品。

　　细按其用字，「倦」「空」「破」「白」诸字皆黯淡冷色，织成一片羁旅寒素之境；「无用月」三字尤奇，月本无用，唯客中人始觉其无用而犹可相亲，自嘲语最见真情。题曰怀霅友，霅上苹花、梅驿寒枝皆是江南吴兴风物，地之思即人之思，剪裁之工如此。全篇转折皆以问语或叹语领起，气脉虽沉郁而不滞，玉田晚年怀人之作的醇厚处正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