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一叶碧云轻

译文

　　一片碧云轻轻飘过，建业城西雨又转晴。换了罗衣却没有气力，体态盈盈，独自倚着阑干听晚莺。归程在何处？脉脉含情的斜阳洒满旧日的水汀。双桨不来了，闲梦渺远，有谁来迎？只是恋着苹花，甘愿在这水乡住上一生。

注释

建业：今南京，古称建业、金陵。

罗衣：轻软丝罗衣衫。

盈盈：仪态美好。

脉脉：含情不语貌。

汀：水边平地。

苹花：白苹花，生于浅水中。

　　冯煦，字梦华，号蒿庵，江苏金坛人，晚清光绪十二年进士，官至安徽巡抚，入民国后以遗老自处，工词，有《蒙香室词》。此首《南乡子》自金陵水乡景致写起，写倚阑怀归之思，或为其宦游江上、追怀六朝旧地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一叶碧云轻，建业城西雨又晴」，碧云一叶、雨后新晴，六朝故都的湖山被写得空灵欲滴。「换了罗衣无气力，盈盈，独倚阑干听晚莺」，换衣而仍乏力，盈盈独倚，晚莺声里见出人的孤清，「听」字尤静。

　　「何处是归程？脉脉斜阳满旧汀。」设问无答，唯见斜阳脉脉，旧汀无语，怅惘极矣。「双桨不来闲梦远，谁迎？自恋苹花住一生」，双桨不来，闲梦自远，无人相迎之际，忽转一语：宁可自恋苹花，终老水乡。结句于无可如何中自立一境，痴语翻成旷语，是全篇精神所聚。全词以景起、以问转、以痴结，声调浏亮而情致幽约，是小令中的隽品。

　　此词地纪建业城西，盖指莫愁湖一带，故地雨晴而人独凭栏，风景不殊而情怀已异。「换了罗衣无气力」七字最沉，罗衣可换，盛年不可复，一「换」字藏尽今昔之感。「何处是归程」设问，而以「脉脉斜阳满旧汀」作答，以景代答，词家妙法；「谁迎」再问，则逼出「自恋苹花住一生」的决绝语：无人相迎，便与苹花为侣，自足之中满是不甘，痴而能旷。冯煦论词宗常州一派，此作情致幽约，由景生情、由情转痴，深得令词三折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