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行（般涉调）

译文

　　美得不像花那样艳，也不像雾那样轻。夜里半来，天明就去。来时像春梦没有多少时候，去时像朝云不知何处。远处鸡栖于埘，燕归檐下，流星沉落，月也西沉，紞紞地响着城头的更鼓。
渐渐分辨出西池树影参差。珠阁斜开着门。绿苔深径少有人走，苔上却留着屐痕无数。余香遗粉，剩衾闲枕，天把多情交付给人。

注释

紞紞：击鼓声。

参差：高低不齐。

珠阁：饰珠的楼阁。

屐痕：木屐踏出的痕迹。

余香遗粉：残留的香气与脂粉，指伊人旧迹。

天把多情付：上天把多情交付，谓情根难断。

　　张先，字子野，乌程人，天圣八年进士，历官都官郎中，晚年优游于杭、湖之间，以「三影」名世，与柳永齐名，有《张子野词》。此词为《御街行》般涉调一首，写夜梦旋灭、睹物怀人的惆怅，是其暮年追忆之作，约作于其退居吴兴期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夭非花艳轻非雾」，劈空而来：其人夭艳非花、轻渺非雾，似花似雾而皆不是，正是梦中之影。「来夜半、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何处」，径用东坡化白傅语「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来去无凭，一往情深。「远鸡栖燕，落星沈月，紞紞城头鼓」，梦醒时分，鸡栖星沉，鼓声紞紞，六字两联，天将晓的清冷全在声色之中。

　　过片「参差渐辨西池树。珠阁斜开户」，天色渐明，物象渐辨，由梦入醒过渡自然。「绿苔深径少人行，苔上屐痕无数」，径少人行而屐痕无数，可见梦中往复徘徊之密，痴绝之笔。「余香遗粉，剩衾闲枕，天把多情付」，收归闺中旧物，余香剩枕皆是遗痕，结以「天把多情付」，将无端怅惘归于天意，怨而不怒。全篇由梦入晓、由晓入物，层层剥落，情事隐约，正是子野当行的艳情小令。

　　章法之妙在由不可见写到可见：梦中人不可见，则以花雾喻之；梦醒后可见者，唯鸡燕星月之沉落、屐痕粉枕之遗痕，以实写虚，愈见其人之缥缈。「紞紞」叠字状鼓声，「斜开」「无数」皆平常字而有画意。子野以三影名世，此篇屐痕、帘影、月色皆于影中传情，正其当行本色，艳情而写得空灵，所以不涉浮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