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垂鞭（赠琵琶娘，年十二）

译文

　　朱粉不须施用，花枝般小小的年纪，春色天然偏好。娇妙得几乎要胜过身上的衣裳，轻罗如红雾低垂。琵琶上金画着凤凰，双条发辫垂重，倦倦地低着眉梢。弦声细如啄木鸟的轻响，迟缓而来，又似黄蜂在花上飞。

注释

花枝小：喻年幼娉婷。

近胜衣：谓其娇美几欲胜过衣饰。

双条：少女的双鬟发式。

啄木细声：以啄木鸟叩木之声喻琵琶细响。

醉垂鞭：调名，此为席上赠歌妓之作。

　　张先，字子野，北宋乌程人，与柳永齐名，词有「云破月来花弄影」等三影之目，有《张子野词》传世。此词题作「赠琵琶娘，年十二」，是席上赠歌妓之作。宋代官私宴集以歌儿佐酒，文人赋赠篇什甚多，此当为其早年游宴时即席所赋，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子野善以淡笔写艳情，此篇赠十二岁琵琶娘，尤见分寸之美。「朱粉不须施，花枝小。春偏好」，先立「不施」二字：不假脂粉而春色自来，正为年少天姿写照；「娇妙近胜衣」，衣尚鲜艳而人更胜之，夸赞入细。「轻罗红雾垂」，轻罗如红雾，由人及衣，雾里看花，愈见朦胧之妙。

　　下片专写琵琶：「金画凤」状乐器之精，「双条重。倦眉低」状弹者之态，发鬟沉沉、眉尖低垂，凝神弹拨的稚态如画。结拍「啄木细声迟。黄蜂花上飞」尤称绝诣：弦声细而迟，以啄木轻叩为喻已巧，再添一句黄蜂花上之飞，声与态、听与看浑融为一。通篇不着一个情字，而怜惜赏爱之意，尽在如画笔墨之中。

　　就词品论，此篇全以工笔画出，而工笔中自有浑成之妙：前五句写人不写琴，后五句写琴不写人，交会处正在「倦眉低」的一低与「黄蜂花上飞」的一飞之间。子野词以情韵绵邈著称，此篇则于绵邈中见天真，赠伎之作而无一亵语，全凭白描取胜。张先年八十而歌筵不辍，观此少年笔意，可知其风流自赏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