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山杂咏三十韵 其十九

译文

　　为划分田界、争夺疆域而争执，可笑你们这些人；人生百年如幻居的宅舍本就不坚牢。想蒸沙作饭终究难以吃饱，独茧抽丝也不容易缫出丝来。天边雨声喧闹，惊起那石燕；江潮涌起，月色洒满车螯。闲来渐渐觉得这空船安稳，平浪轻风之中姑且自己操持航向。

注释

别畛分疆：划分田界疆域。

畛，田间小路，引申为界限。

尔曹：你们这些人。

百年幻宅：喻人生如寄、如幻化的居所。

蒸沙作饭：煮沙成饭，喻徒劳无功。

缫：抽茧出丝。

石燕：传说遇风雨则飞的石燕（雨燕类）。

车螯：蛤蚌一类的海味。

虚舟：空船，《庄子》以虚舟喻无心任运、随波自适。

操：操持、掌舵。

　　《马山杂咏三十韵》为成鹫山居杂咏组诗之一。成鹫（1637—1722），字迹删，号东樵，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岭南著名诗僧，出身书香，历经明清鼎革，中年出家，云游四方，晚年主广州大通寺等。此诗当是其驻锡山林、静观自处之时所作，借杂咏之名抒出尘之思。

首联以「别畛分疆笑尔曹，百年幻宅不坚牢」直入议论，开口即对世间争疆夺界者投以「笑」字，一「幻」字点破人生如寄的本质，「不坚牢」三字下语斩截，为全诗定下勘破世相的基调。

颔联「蒸沙作饭终难饱，独茧抽丝未易缫」连用两个譬喻，蒸沙成饭、独茧抽丝，皆喻徒劳难成，对仗工稳而语意层递，把执念的无谓说得明白透彻，是说理而不失诗味的佳句。

颈联转入写景，「天际雨声喧石燕，江潮月色满车螯」，「喧」字写雨势，「满」字写月色江潮，一动一静，声色俱足，由议论转向可观可感之境。尾联「闲来渐觉虚舟稳，平浪轻风且自操」以「虚舟」应和「幻宅」之意，收束于平浪轻风、自操其舟的从容，出以禅家随缘任运的恬淡。全篇由破世间执、到喻徒劳、到寄景物、到归自在，章法井然。全篇以议论为骨、以景物为神，说理而不枯，写景而不浮，可见成鹫诗中的禅家手眼。

「石燕」「车螯」二物看似生僻，实皆水边常见者，一以「雨声喧」写其应雨而鸣之状，一以「月色满」写其映月之姿，信手拈来而切合眼前夜景，是禅家诗不避俗物的本色。「别畛分疆」四字写出世人斤斤分辨界限之态，冠以一「笑」字，是非之心顿时消解；至于「且自操」的「且」字、一「自」字，则谓不求人助、只凭己力，随缘任运之意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