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馆上元前一夕陪使客观灯之集

译文

　　节物催人，又是一年；银花莲炬，照着金尊。麝鎚官样，陪着公家的宴席；粉茧乡风，勾起对故园的回忆。哪里比得上儿孙们草草的闲谈；正好对着半昏半昏的灯火。人生的行止谁能料定——今夜在苏州，看上元灯火。

注释

节物：应节之物。

银花：火树银花之灯。

莲炬：莲花状之烛。

金尊：酒器。

麝鎚：上元食品麝香团鎚之类。

官样：官府仪制。

公讌：官府宴集。

粉茧：上元所食粉制茧卜之属。

卿风：乡风之谓。

草草：随意闲谈。

昏昏：灯火半明。

行止：出处进退。

上元：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客居苏州的七律。灯月金尊、公讌官样，外间的节物不可谓不盛；然而麝鎚是官样的，粉茧才是乡风——一样节食，两样心情，故园之思由此勾起。颈联忽然放下繁华：“何似儿孙谈草草，不妨灯火半昏昏”，公讌的银花莲炬，到底不如儿孙草草闲谈、灯火昏昏的家里滋味。结以人生行止难料，今夕竟在苏州看上元，客中的元宵，过成了半是欢宴、半是乡愁。

首联写节物极盛：“节物催人又一年，银花莲炬照金尊”，催字先有紧迫感——节令一到，人就被推着走；银花、莲炬、金尊，灯烛酒筵，颜色金亮，是元宵的官方排场。颔联随即在节食上分出两个世界：“麝鎚官样陪公讌，粉茧卿风忆故园”，同样的上元点心，在公讌上是官样，在记忆里是乡风——官样是体面，乡风是滋味，一陪一忆，人在何处、心在何处，已全盘托出。

颈联是全诗的转折点，也是最动人的一联：“何似儿孙谈草草，不妨灯火半昏昏。”公讌的灯愈亮，家里的灯愈昏；官席的谈话愈工整，愈显出儿孙草草闲谈的可亲——草草、昏昏两个叠字，把家常的松散自在写尽了。人到了一定年纪，元宵最好的灯火，原来是儿孙围坐时那盏不必太亮的灯。

结联收在客途的无奈与旷达：“人生行止谁能料，今夕苏州看上元。”谁能料到今年的元宵在苏州？行止由不得人，那就既来之则安之——看就看罢。可一句何似还悬在前面，这盏苏州的银花莲炬，照的是别人的团圞。七律把乡愁写得这样轻，把节欢写得这样淡，淡到苦味都化在昏昏灯火里，是纪节诗中的上乘。